衰草愁肠,
斜阳西下,
云散高唐。
旧时微笑的眉眼,
今日谁知何方?
道是郎情意,
展眼已奔他乡。
问情为何物?
道生死相随。
转眼奈何桥过,
却把彼此遗忘。
我遗忘了谁?
谁又遗忘了我?
所谓生世轮回,
不过是记记忘忘。
奈何桥下生死恋,
奈何桥前离死别,
奈何桥上情难舍,
奈何桥过皆已忘。
前世今生,
谁是谁的唯一?
桥上桥下,
不过如戏一场。
(一)恻隐之心种孽缘
在奈何桥上已经三千年了,我日复一日的重复单调的工作。给每一个过桥的灵魂盛汤,让他们转世之后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世人都叫我孟婆,但是我并不老。只是因为我的汤叫孟婆汤。三千年前,我就是从上一个“孟婆”的手里接下这个位子。而今已经三千年了,可是我并不厌烦,也许早已习惯。
这一日,我依旧坐在奈何桥头,看着每一个灵魂盛汤、喝汤、离去。却看见一个影子一闪,不见了。唉,又是一个不想忘记前生的主儿啊!得了,还是走一趟吧。将手中的勺子交给我的助手绿茵,我转身走去。
人间。
我尾随那孤魂到一户农家。那农夫的子正要生产,想那孤魂必是来此转世投胎的。我闪到她的面前,厉声问道:“为何你要躲过喝孟婆汤啊?你可知道如果被阎王知道,是要阻你九世轮回的?”她悲戚地说:“生前我和赵郎相恋,怎奈他家境贫穷。我的父母嫌贫爱富,把我嫁给了一个恶霸。成亲的那天晚上,我不愿被恶霸占有而上吊自杀了。临死前我让我的侍翠儿告诉赵郎,十七年后的今天在我家后面湘江边的芦苇岸等我。那时,我们再续前缘。今天,我逃过奈何桥,为的就是十七年后还能与赵郎见面。如果我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生的誓言。我要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我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如果只有忘记才可以转世为人,那我宁肯永不转世。求您成全我,我会永远记得您的恩德!”这些悲欢离合我已经历的太多,不是我冷漠,谁又能够与谁生生世世?那些海誓山盟,怎经得起生生死死的折磨?奈何桥一过,留下的只有无言的悲伤泛流成河。我说:“虽然上辈子你的命运不幸,但是每个人都应该忘记以前的事情,这样才能更好的生活。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放过。”她哭了,哭得断肠。她说:“如此的话,我不要转世,宁肯魂飞魄散,我只要记得他。”话落,她手中的聚阴伞缓缓滑落。阳光在灼烧她的皮肤,可是她却笑得坦然。这画面也许触动了什么,也许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吧!我终于还是不忍。接住聚阴伞,我展开笑颜,说:“算了,成全你一回吧,但是只此一回!”她眼旁泪光晶莹。我说:“快去吧,时间不多了呢!”她笑了,笑靥如。
精光一闪,她进入产腹中胎儿的体内。片刻之后,屋内发出了新生婴儿的清脆啼哭声。我笑着推门而入,与农户道过喜后,捧起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她还是灿烂的笑着,可爱之极。农户说:“这孩子生下来就不住地哭,好像上辈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可是见了您,却不住地笑,真是奇怪。”我心想,她上辈子可不是很委屈嘛,她对我笑,还不是因为我是她的恩人啊。我说:“可能是缘分吧,刚经过这里,就见到她了。给她起个名字,就叫杏儿吧,祝她永远幸福。”轻轻放下孩子,我转身走出农户家,向彼岸走去。
(二)初见冤家眉难展
奈何桥上。
接过绿茵手中的勺子,我笑着对她说:“今天不过是一个小妖精。不想放弃前生的功力,想要下辈子继续修炼。被我解决了,现在可是累得要死啊。绿茵笑着说:“楚扬,没办法,谁叫咱们命苦,只是为人家干活嘛。”我只是轻声笑笑。
望着绿茵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只知道虽然我不能让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至少,给他们一生的幸福。现在小杏儿虽然已经成功转世为人,但是她的路还有好久。也许还会有很多的困难等着她,但是,相信她不会放弃。
三年后。
我轻轻地推开农户家的门,三年未见,不知她现在如何。正当我在思考时,一个可爱的小孩跑了出来。她露出甜甜的酒窝,说:“,你找谁啊?”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笑着说:“我是你姑姑啊,你是杏儿吧?”她笑了,转身望了望屋内,然后很老成的说:“刚刚他们都在,我还要装嫩,真累!”我笑了,摸摸她的头,说:“没办法,谁叫你现在是‘小杏儿’呢!”然后她很无辜的笑了。她说:“你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老,‘姑姑’,亏你想得出来!你永远那么年轻漂亮,我真是特别羡慕!”我说:“你才幸福,你拥有好的爱情,可是我没有啊!我才羡慕呢!”于是,她幸福的笑了。而我,心里却慢慢的落寞了。
自那以后,我常常去农户家找她玩。看着她慢慢长大,我也是分外欣喜。那天,终究是不再遥远了。
转眼十四年已过。
今天又是十七年前的那一天,正是那天,她遇见了我。而今天的她,分明已生得容月貌,似是从前。而今天,她将再次遇见她的赵郎。杏儿特别兴奋,我想,即便换了是我,亦会如此吧。
湘河边。芦苇岸。
景物依然人不在,愁肠满腹谁瞧见?珠玉滚慢轻掩,娇喘微微心犹乱。踏草帘,点河岸,急寻郎君立河畔。但得见君心安,娇羞难自掩。
杏儿急奔到河边芦苇岸,那里依稀有一个人独立河畔,似乎很焦急。杏儿叫了声:“赵郎!”那人欣喜的转身,与他相拥。而我,却在看见那人面目的瞬间,泪落。
我终于记得我是谁,为何守了奈何桥三千年。因为,我只为了他。这奈何桥上的三千年光阴真是足够长,长得足以让我忘了他,忘了我自己,忘了我们曾经的爱......
(三)回首来时萧瑟处
三千年前,我是楚扬,是天宫中的仙。而他,是财神,赵公明。
初次见他,是天宫中的一次宴会诸神。他那天修眉剑目,俊朗不凡。我想,我是动了凡心了。那天,我有一支舞曲。因为有他,我分外卖力。舞罢,他找到我,说喜欢我的舞,喜欢我。“真是一个大胆的男人。你不怕我告诉王母娘娘,罚你几百年的道行吗?”我笑言。“不,你不会的,你是这么温柔的一个孩。”他笑了,显得分外俊。一霎那,我有些幸福的眩晕。他说,“你脸红的时候特别漂亮,真是动人呢。”我低下了头,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他一把抓过我,霎时,我已入他的怀中。真是厚实温暖的怀抱啊,我暗自默默感受,竟忘了挣扎。下一刻,他温热而颤抖的唇压了下来,我已然不知所措。于是,就这样,默默感受那一份温暖。就这样,我们的相恋了。
喜欢倚在他宽阔厚实的胸膛上,那种幸福的安全感;喜欢与他拥吻,那种妙的甜蜜感;喜欢挽着彼此的手,共观日落日出,看滚滚红尘的闲适感。总之,喜欢他,喜欢与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可是,好景不长,我们的甜蜜终招得众仙倒戈相向。
王母娘娘说:“我对你好失望,你本是我最器重的仙子,却为何要违反天条?”我说:“我知道娘娘器重我,可是,感情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然了他,这叫我如何是好?娘娘要罚我,我无话可说,楚扬甘愿受罚。”王母娘娘说:“那就削你几百年道行并九道轮回。你可否情愿?”我言:“无悔.”此时,公明却挡在我身前对众仙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由我受了吧,我宁可三千世轮回,只愿换得楚扬平安。”他深情地望着我,不舍又无奈。我说:“这又何必,既是动了凡心,一起受罪,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公明说:“不,我只要你平安。”看着他坚毅的眉眼,我热泪盈眶。这,便是爱吧。
于是,公明三千世轮回转世,换我平安。而我,却向王母娘娘请求,让我到奈何桥上,为的,只是多看他几眼。只是,岁月无情。三千年的时光,长得足以令人忘记生世的爱恋,何况只是前生。而我,却似乎早已习惯。难道爱情终敌不过生死的考验?难道爱情只是一世的恩怨纠缠?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方可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可是,今生的你如何对得住我三千年的牵挂纠葛?今生的你,已不是从前的你。虽是依旧俊朗不凡,虽是依旧笑颜温柔,只是,怀中的人儿已不是我。只剩如此景象,似是从前。刺痛我的心,映着孤独的影,照着流泪的眼,留下冰凉的魂,独自成觞。
他揽着杏儿的肩,微笑着向我走来,一如从前微笑的眉眼。只是,如今的他,已不再认得我,独我看他,哀伤愁怨。他说谢我高抬贵手,如此照顾杏儿,方使得两人恩恩爱爱,一如从前。我哀伤的笑,说不必,只是举手之劳,何足言谢。只是心底却哀叹,无意偶成,却种孽缘。断送的是自己的幸福,终是天意难断。我和他,终是无缘。
(四)痴情伤两情殇
望着他与杏儿幸福的样子,我知道我已难介入,可是,我又不忍拆散。三千年已过,他本可归位成神。可是,他已忘了我。成神又如何?不能有爱,不若凡人爱得自由,爱得轰烈。也许做人要比做神好得多。他已不再爱我,可是,我还记得他。我仍爱着他,所以,我要他幸福。即使,结果是万劫不复。
阴间。阎罗殿。
阎王正坐在殿中,怒视着我。“这三千年来,你一直都十分出。可是这次你是怎么了?不仅放走了那个鬼,还帮她完成了上辈子的心愿,真是荒唐!枉我那么相信你,要不是昨天查生死簿时仔细看过,恐怕这件事情就这样瞒过了吧!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我无言,只是泪落。半天,方说出一句:“也许是她像三千年前的我吧!我不想她像我一样,等了三千年,却是无果。”王沉默了。半晌,我打破了沉默:“能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吗?等我满足了这个条件,要我受任何惩罚都无悔。”王看着我,叹了口气,眼里竟然是充满了怜惜地对我说:“你说吧,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只是,你如何让我惩罚你呢?也许,你并不知,我......”听到这话,我霎时愣住了,阎王他......
其实,阎王并不是世人想象的那样满面胡须,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相反,阎王很英俊。他黑发如瀑,双目有神,棱角分明。尤其是他的侧面,真是十分的完呢!还有嘴角勾起的那抹浅浅邪邪的笑,更是迷倒不少仙呢。当初在遇见公明以前,我也曾暗恋过他。可是,因为只见过一面,在遇见公明的时候,就把他放下了。现在,他又来挑拨我的心弦,难道说......不,不会的。
王看着我,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其实我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你一袭紫衣,正与其他仙玩耍,笑得那么可爱那么天真。你飞起来的时候,衣袂翻飞,舞姿优。那一刻,我就了你。只是,怕你拒绝,始终没有说出口。但是现在,你出了错,我要护你,要你平安。”我无言,只是望着他,任泪水滴落。你不知,我也曾爱过你,只是,我们有缘无份。倘你早些对我说,我们便可幸福好。只是,却终是错过。
望着王坚毅的眉眼,一如看昨日的公明。我说:“给我两颗梦婆汤的解药,我要他们生世幸福。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却忘不了他。所以,对不起。”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说:“解药我会给你,只是我不会罚你,我要你平安。”“好。”我转身,离去。谁也没有看见,我的眼角有泪滑落。
(五)欣然一笑卸闲愁
,深沉。
我端着酒杯,来到王的寝宫。“王,请与我喝一杯吧!以祭念我们同样哀伤的情。”王凄苦的笑了,他说:“好,那就一醉方休吧!不过要先把解药给你,可不能忘了。”我笑,妩媚如。“今就让我们暂且将一切放下吧,干杯!”王望着我,如痴如醉。
黎明。
找到杏儿,将解药交给她,告诉她和赵郎服用之后就可生世幸福。她望着我,不解。我笑,说:“你只要收好就好,其他的不用考虑,请相信我,我只为你们好。”话落,我转身离去。杏儿望着我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
西天,灵山,雷音寺。
我跪在佛的面前,望着佛慈祥的面容,说:“佛,请让我赎罪,来换他们生世的幸福平安。”佛曰:“世界本应有爱,但一切皆虚幻。尘世的纠纠缠缠,到头来不过如烟。万事莫强求,一切随缘。你可轮回千世,待看破红尘之日,即可来此找我。”望着佛依旧慈祥的面容,我展开笑颜。此时,愁云已不在。
阴间,阎王寝宫。
王揉着眉头慢慢爬起,昨日的一切是否只是梦?可是头枕边,依旧有佳人气如丝,这不是梦。犹记得她离去时,眉头微蹙;犹闻得她言‘保重,能给你的不过如此。’;犹记得她眼角含泪,娇颜凄苦。王望着窗外,失神。他终是保她不住,她终是如此倔强,牺牲了自己,以保全别人的幸福。
奈何桥头。
我望着桥这头,男情仇,纠葛恩怨,终是不舍,亦又无奈。只愿他们幸福,平安。那恩恩怨怨终是与我无关,可是却难忘那纠纠缠缠。我爱的人已然不再爱我,可是我却难以忘怀。爱我的人痴心如此,我却对他依旧伤害。我知道我对他不住,只愿他能够遇见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奈何桥上。
回望来时路,伤怀。转过身,放弃那尘世的尘埃。轻轻端起孟婆汤,一饮而下。泪落,转身,欣然一笑;走过去,无悔无怨。
尾声
经过千年的磨练之后,我来到雷音寺拜见佛祖。佛祖说我已经历炼,可以成佛。于是,我做了观世音菩萨。奈何桥上走过后,我已忘记了过往之事。正如佛祖所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应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世事本无常,何况生死亦常事。一切皆枉然,何必枉悲伤!奈何奈何!忘却生前身后事,心静自然凉!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