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艾艾就又回到了娘家。
艾艾低着头一进屋门,就用手擦着哭红的着眼睛对母亲说:“娘,聪因怕前一段时间被村里整,就把家搬到了村东边的田里,堂叔在那儿帮着用高梁杆给搭了个棚子。现在家里是早已几天不开锅了。我也知道咱家里在这年月,最近也不太好过,所以前几天我一直不好意思再来,就在周围的田里和孩子们挖了几天的野菜来充饥。聪这几天不是唉声叹气,就是直冲着我乱发脾气。我知道是他那馋劲上来了,准是这么长时间没得肉吃,熬的肠子都剐了。可是这老是不吃粮食,孩子们也受不了呀,我想从家里背点粮食给孩子们充充饥。”艾艾娘红着眼睛对艾艾说:“闺呀,都怪你爹当初瞎了眼,给你找了那么个败家仔,让你受苦了。即然你家里现在没有了吃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呀,我和你爹这都要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要吃什么好呀差呀。现在咱家里还有二十来斤的玉米,你背去给孩子们吃吧。”艾艾爹说:“她家里那么多人,你让她背着这点粮食有什么用呀?”艾艾娘听了纳闷的看了他一眼说:“咱家也就只有这么点粮食了,那你说怎么办?”艾艾爹说:“后面她婶子家的儿媳最近生了孩子,坐月子不得要喝粥吗?听说她家里最近收了点高梁,你去拿玉米和她换一下,这样不就能多换点吃的吗?”艾艾娘听了,就赶紧踮着小脚背着那二十斤玉米去了后面。
不一会儿,艾艾娘就背着袋子气喘喘嘘嘘的回来了。艾艾急忙把母亲迎到了屋里。对母亲说:“娘,你和爹也得吃饭,我就背二十来斤就行。”艾艾娘说:“你多背点吧,你家要吃饭的人多,就这点粮食,就是都让你背回去,也吃不了几天的。”艾艾按住母亲的手说:“娘,我不能背那么多粮食回去,聪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以前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不敢拿出去吃了喝了呀。这点粮食如果被他知道了,还不是让他拿出去换了酒喝。”艾艾娘听了没再和艾艾推让。于是艾艾趁着背了二十来斤粮食回到家里。
艾艾到家后,聪还没有回家。艾艾就勿忙给孩子做了点吃的,然后把那袋粮食当做枕头枕在头下,哄着孩子们睡了。
(2)全家的救命粮被聪卖了
聪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看到艾艾头下枕着一个大袋子,心里一阵暗喜,于是就伸手去捏了捏。他捏出是粮食,想着明天终于能有好吃的了,然后就躺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艾艾又做好了早饭,和孩子们吃完了饭后,用手轻轻推了推还在呼呼大睡的聪说:“他爹,昨天我从孩子她姥姥家要了点粮食,给孩子们充充饥,你可别再拿出去换酒喝了,那可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呀。再说那点粮食也顶不了几天饥慌,我现在带着秀和菊去远处的岭上挖点野菜。”
艾艾走后,聪心里一阵子高兴,心想老子熬了这么长时间,都快要不知道肉是啥滋味,今天老天终于开眼了,让我解解馋吧。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抓了那袋粮食,就急急忙忙的奔向了河对岸远处的村庄。
当太阳升起有一秆子高的时侯,菊和秀向艾艾看了又看,看到艾艾没有一点要回的意思,只能低下头来继续四处寻着挖野菜。刚儿抓着艾艾的衣襟,对艾艾一个劲的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喊饿。艾艾站起身来,用手遮着眼睛,抬抬头看了看太阳,就对三个孩子说:“快中午了,先别挖了,回家吃饭吧。”秀和菊听了后,两人合挎着篮子跟在艾艾身后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艾艾到家以后,放下菜篮,直奔那袋粮食跑去,可那儿什么也没有。艾艾呆了一下,秀和菊跟在后面,看到母亲站在那儿发呆,也有点不知所措。刚儿走到母亲身边,毫不知趣的对艾艾说:“娘—,我饿。”艾艾含着眼泪蹲下身体,把刚儿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3)艾艾被聪打回了娘家
到了很晚,聪踉跄着脚步,回到了家里。艾艾老远就从聪身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气愤的用眼睛盯着他那张油光闪亮的嘴说:“他爹,你把那点粮食弄哪儿去了?”聪用草棍剃着牙缝,乜斜着一只眼睛,提高了嗓门对艾艾说:“你这个臭娘们,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敢和我吵架了,今天我要不收拾收拾你,你就眼里没我这个爷们!”聪说着就弯腰脱下了一只鞋,向艾艾身上打去。艾艾见了,急忙抱起地上吓的哇哇大哭的刚儿,就向中跑了出去。
聪看艾艾抱着孩子跑远了,骂骂咧咧的托趿着鞋,钻进棚里,就躺下睡着了。
艾艾抱着刚儿跑了一会儿,看到聪并没有追上来,就放慢了脚步,望着黑漆漆的,忽然感到有了些恐惧,心里升起了悲凉,泪水止不住哗哗的往下掉。刚儿又冷又怕,他爬在艾艾肩膀上,不时的哭叫着:“娘,我怕。”艾艾听了心里一紧,小声地安慰着他说:“刚儿乖,刚儿不怕,娘在这儿。”她紧抱着刚儿摄摄的摸索着向前走,心想,这么晚了,我现在不能回娘家,回去只能让爹娘生气担心,等天亮了再说。她忽然想起不远处有村里堆的玉米秸堆在前面,就抱着刚儿摸索着向那堆玉米秸走去。
到了深,天气忽然刮起了大风,艾艾脱下衣服盖在刚儿身上,娘俩紧抱着,深深的缩在玉米秸里,但冷风还是不住的从各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艾艾抱着刚儿胆战心惊的在柴堆里窝了一晚上,当东方发白的时候,艾艾感刚儿身上有点发热,她的心立即悬了起来。艾艾抱起刚儿急忙加快脚步向娘家走去。
艾艾抱着刚儿,全身顶着一身浓霜,急勿勿的到了娘家。艾艾娘看着满脸憔悴的艾艾脸上发红,用手摸了摸艾艾的额头,感到儿的额头有点发热,就着急的问:“艾艾,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病了?”艾艾听了眼泪叭达叭达的直往下落,哽咽着对母亲说:“娘,前天我背回去的那点粮食,被聪昨天一大早就拿去换了酒肉吃了,晚上他回来后,我只是问了一下,他就脱下鞋底要打我,我抱着刚儿跑了出来,在村外的玉米秸堆里待了一晚上。可能因为昨晚刮风的原因,刚儿着了凉,今天早上我感到他全身有点发烫。”艾艾娘听了用手放在刚儿头上试了试,对艾艾说:“哎呀,这孩子太烫了,准是在发热,你们娘俩这是都受凉了。快!快带孩子去找大夫看,别再忱误了孩子。”
艾艾和刚儿因为都受了凉,就在艾艾娘家住了一些时日。
刚儿从那以后就被寄养在了艾艾娘家。
(4)菊儿死了
那日,艾艾一大早就觉得心里很烦,左眼老是跳个不停。就和母亲说:“娘,我看刚儿的病好多了,我这都出来快十天了,也不知家里那俩个孩子怎么样了,要不我今天带着刚儿回家吧."艾艾娘说:“你这死丫头,还惦记着那个家。你不回去,那个畜牲还能把他自己的孩子卖了不成?再说你娘俩刚好,经不起折腾,还是在这儿多养几天再走吧。”艾艾想想也是,就拿了凳子和针线坐在她家那几棵枣树下,帮母亲缝补衣服。
艾艾正心神不宁的做着针线,忽然听到门口有人跑了近来,她抬头一看,看到自己的小姑—萍满头大汗,气喘喘嘘嘘的跑了进来。萍看到艾艾后,停下来弯下腰用手扶着自己的两条腿,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艾艾说:“嫂··子,你赶紧回家吧,小菊被电线挂着了。”艾艾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手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艾艾也顾不上看,就急忙扔下针线,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和萍一前一后的向家中跑去。
艾艾娘抱起刚儿,喊着艾艾的名字追到院门外,看到艾艾和萍早已拐过了家门前那条胡同口。
艾艾踉踉跄跄跟着萍,来到了菊在挖野菜时被电线挂到的那片田里后,很远就看到一根歪着的电线杆,那根歪倒的电线杆上搭下来的一根皮线。电线杆子的周围零零散散的站着一群人,远远的在那儿指指点点。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在议论着:“这根电线杆子应该是前几天刮大风的时候被风刮倒的,不知道是啥时候立在这儿的。”“听说好象是通到东边那个硫磺矿上的,你说这电线杆子怎么还能把人给吸住呢?”“这电是从那儿挺远的地方引来的,还能发光呢?”“那孩子是被那条线挂住的,听说一开始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过去拉她,结果谁过去谁就会被吸住,后来那边一个锄草的人,跑过来,用锄头把那根线挑开后,另外那几个因为拉那个丫头被连住的小孩,才得救了。”
艾艾听了更加发疯似的跑了过去,拔开人群。她刚要再往前去,被周围的人死死的托住了。“你不要命了,可不能过去,那地方有电,谁过去谁就会被那根皮线给吸住了。”艾艾嘴里叫着:“菊儿—”看到地上什么都没有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人们就对艾艾说:“你就是那丫头的母亲呀,你看你这当娘的,孩子这么小,你怎么能让她一人出来挖野菜呢?”艾艾没来的及回答,就又听另一个人说:“你那孩子怕是不行了,早被人抬回家去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艾艾又急忙汗流夹背的跑回了家里。很远就看到自家棚外围了老多村里的人,艾艾紧跑了几步,到了人群跟前,用力拔开人群,看到菊儿静静地躺在地上。艾艾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抱起菊儿嚎涛大哭,艾艾的头忽然向一边一倒,哭声嘎然而止,艾艾昏了过去。
聪独自一人,蹲在很远的一棵杨树下抽着旱烟。
菊儿死后,艾艾的神情呆滞,精神恍惚口中不住的叫着菊儿的名字,整日拿着菊的衣服口中念念有词。艾艾娘把儿接回家中多住了一些时日。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