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所冲的方向正是云梯障碍的地方。柴荣勒马停在汉军盾牌阵后,待到叛军快要接近时,一挥长枪,传令道:“放箭……”
只听得飕飕飕飕……地风响,漫天的箭雨向叛军飞去。叛军中立时传来一阵“哎哟”“啊呀”的惨叫声,顷刻间,倒了一大片,剩余的叛军急忙举起盾牌,继续向前冲锋。李守贞挥舞大刀,将射向他的利箭一一拨开。
不过片刻,叛军已冲到了那些倒掉的云梯之前。有了云梯阻碍,弓箭便难再度攻击叛军。柴荣道:“停止射箭,招降叛军。”
汉军得令,立时停止了放箭,一齐大呼:“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声音呼起,阵地上连绵不绝。叛军听了,四下观望,但见远近都是汉军,层层叠叠地不知有多少人,无不大惊失色。逃生领赏的希望顿时化为渺茫,当下便有一千多人,放下兵器,向汉军阵地奔去。
李守贞大惊,挥刀砍倒两名投降者,喝道:“敢投降者杀无赦。”他的几名亲随部下听了,也是急忙举起兵器,向投降者斩杀。奈何想要投降的人太多,一时难以制止。也有的叛军拿起兵器,与李守贞的亲随对战。一时间,阵地前的叛军乱做一团,李守贞的亲随也被杀死无数。刚才的“誓死跟随将军”,一转眼间变成了“誓死背叛将军”。
李守贞昂天叹息了一声,喝道:“住手,由他们去吧!”
他的亲随听了,立忙停止了撕杀。那些想要投降的叛军也无心恋战,丢了兵器,向汉军阵地走去。不过片刻,叛军中想要投降的人都已离去,一心跟随李守贞的不过剩余百十人。
李守贞环顾一下他的部下,又叹了口气,道:“你们也都走吧!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手拿长枪的叛将道:“将军,我等已决心与你同生共死,决不负‘忠义’二字。”
李守贞昂天长笑,道:“好,今日我等便冲上去,也好叫他们看看,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的亲随一同挥动兵器,齐声道:“好!今日便杀个痛快!”
这时,从李守贞身后的一驾马车车厢中钻出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龄,头上扎着双鬓,生得眉清目秀。他一睹地上的尸体,乍地一惊,便叫了起来:“爹爹,我……我怕。”
这马车中的正是李守贞的家眷,那小男孩是他的独子。他出城时本已千叮万嘱,吩咐家人不要出马车。不曾想,他的小儿还是跑了出来,看到如此大的阵仗,不由得吓得浑身发抖。
李守贞眉头一皱,眼睛一闭,突然大刀一挥,反手一刀向自己的儿子斩去。众人一齐“啊”地叫了出来,谁都未曾想到,他会突然一刀向自己的小儿斩去。那小男孩还没叫出声来,一颗头颅便已飞到天上,一股鲜血从他颈项中喷出,尸身扑地栽下马车。此时的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见李守贞挥刀斩了自己的小儿,无不骇然。心知他自知自己造反,已无活路,家人或早或晚,都要与他陪葬。
又一名少女从车厢中钻出,却是李守贞的女儿,一袭黄色衣纱,倒也楚楚动人。她一见自己弟弟的尸身,蓦地一惊,瘫倒在马车上,眼泪流了出来,颤声道:“爹爹,是你……是你杀死了弟弟?”
李守贞也是老泪纵横,点了点头,道:“是的。”
那少女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那……那你也杀死我罢!”
李守贞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好……好孩儿!都是爹爹的错,连累了你们。死了也好,省得落入他们手中,受到侮辱。”说时,长刀一送,刀尖从那少女前胸贯入,后背突出。那少女“啊”地一声惨叫,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李守贞轻轻拔出长刀,一道鲜血从少女身上喷出,尸身慢慢地倒了下去。
李守贞连杀两个孩子,心中自是痛苦万分。他挥手将脸上的泪水拭去,又道:“夫人,孩子都走了,你还等什么?”
只听车厢中一个妇人的声音道:“是,老爷,那我也先走了。”
李守贞昂着头,颤声道:“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等他说完,车厢中已没有了声息。李守贞下马走上前去,打开了车厢垂帘,将他女儿的尸身拖到车厢内,又走了出来。众人虽然没有看见车厢里的情形,但都已想到,他的夫人一定已经死了。
李守贞提刀又上到马上,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小道士心中一阵叹息,不忍再看,转过头去。郭威见李守贞连杀两个孩子,大声道:“李守贞,你这又是何苦?你若肯降,我可保你家眷不死!”
李守贞“哼”了一声,道:“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倾巢之下,岂有完卵?郭威,今日我死,你的日子也不长。李守贞在地下等你。”说时,他一挥长刀,拍马向云梯冲来。
他的亲随见了,一齐大喝,扬刀舞枪,跟在他的身后。柴荣见了,将长枪横在鞍前,拿出弓箭,又将长箭前的火药点燃。飕地一箭,向云梯射去。火箭落在云梯当中,这些云梯都浇有油料,遇火既燃。不过片刻,几十驾云梯都烧了起来,烈火冲天,如同一片汪洋火海。当先的十几名骑兵勒马不及,冲入火海,连人带马都被烧着。不过片刻,就被烧成焦碳。
李守贞自知逃生无望,下了战马,将长刀抛了,缓步向火海走去。他的亲随急忙大叫:“将军……不要啊!”
李守贞如同未听到一般,继续向火海走去,一团火焰卷来,将他的衣服都点燃。李守贞向前挣扎着走了两步,扑地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他的亲随都是一齐大喊,丢了兵器,跳进火海,不过片刻,一百多人,俱都化为焦碳。
郭威见李守贞烈火焚身而死,却还有一百多人不愿苟且偷生,宁愿烧死跟随,心中大是感慨:“这李守贞倒也是一代英雄,死时有人自愿与他陪葬。”叹息之余,随着众人下了观战台。虽说是胜利了,心头却没有丝毫喜悦。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