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眼睛睁得大大的,但见那些叛军个个都被杀死,临死时发出惨烈的叫声。血染黄沙,陈尸遍地。心中大生感慨:“任你道法通玄,武功盖世,在这千军万马之中,最多也只能自保片刻。也不过如蝼蚁一般,最终被人斩杀。恐怕只有像虎妖一样,修得金刚不坏之体,在这战阵之中才可保全。”
这时,汉军的新城已经被烧塌一大片。城外的叛军将领已经看到了城里的情形,急忙传令:“烧了木头城,后面的油缸搬上来,以油缸攻击敌阵。”
叛军立时四散分开,从后面驰来几辆马车,马车后都是一个个瓦缸,口子已被封死。马车一路尘烟滚滚,来到新城外停下。叛军立时围了过来,将马车上的瓦缸搬下。
柴荣眉头紧皱,急忙传令:“放箭……”
汉军中,弓箭手急忙张弓搭箭,向叛军射去。叛军盾牌手高举盾牌,三四面盾牌护住一个瓦缸,向汉军阵地移进。飕飕飕地箭矢如雨,射在叛军盾牌之上,叮当作响。周边的叛军,不时地倒下。
柴荣伸手取下弓箭,拍马向前,从方阵中的通道穿过,停在盾牌墙之后。接着又张弓搭箭,飕地一箭,向一名叛军射去。那箭从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穿过,正中一名叛军的咽喉。那叛军“啊”地一声惨叫,昂面便倒。手中的瓦缸摔在地上,哐地一声,摔得粉碎,里面的油料四散溅开。一颗火星蹦过,立时引起一片大火,迅速吞噬一旁的几名盾牌手。众汉军见了,一齐齐声叫好。
小道士见战场上的恶战,血肉横飞,尸体横陈。死者任由生者践踏,伤者缺臂少腿,倒在地上,最后不是被人踩死,便是被敌军杀死。一场恶战,直看得小道士心惊胆战。他看了一眼郑恩,问道:“为何其他将领不前来相助我大哥?”
郑恩也算是个兵痞,道:“元帅早就有令,各部各守己营地,不得乱了阵势,免得城中敌人趁乱逃出。”
小道士点了点头,但见柴荣所领部下不过三四千人参战,来敌却有上万人之多,心中不免担忧。此刻战场上,叛军如蚁般拥来。死了一批,后面又来一批。叛军三五人围在一起,掩护油缸,越过烧塌的木城,靠近汉军盾牌前,再一齐发力,将油缸抛向汉军。有的落在盾牌之前,有的撞在盾牌之上,有的落在方阵之间。油缸个个摔得破碎,里面的油料溅成一片,火星一引,立时便烧了起来。一旁被油料溅到的汉军自然无法逃过这无妄之灾,在火中哀叫,不过片刻,汉军方阵中便烧死数百人。阵地上,连绵十余里都是火光四起,新筑的木城也被烧了数里。两万百姓,数日之功,毁于一旦。
汉军遭到油缸攻击,开始乱了一些方寸。柴荣左右支使,不过片刻,新增的汉军便接替了战死者的位置,重新将方阵的缺口补上。
四下战场,浓烟滚滚,热浪一浪接一浪地向观战台上的几人扑来。小道士见柴荣失利,汉军无数人在火海中翻滚嚎叫,挣扎几下,便被烧成焦碳。心中暗自担忧,当下对着陈抟一施礼,道:“陈道长,还请你帮帮我家大哥。我家大哥仁慈,他若胜了,不会杀死俘虏。若是叛军胜了,其他人来,绝对会将叛军杀得一个不剩。”
陈抟眉头一皱,道:“战场撕杀,我一概不懂。你叫我如何帮他?”
小道士道:“道长可以起一道符,招来狂风,将那火焰引向叛军。”
郑恩与卢多逊在一旁连连叫好。陈抟眉头一皱,也不再说什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来,脚下踩着七星步,又行了几个手决。猛地大喝一声:“疾……”手中符纸向天空飘去。
过了片刻,一阵清风从汉军后方吹来,向叛军吹去。不一刻,风力越来越大,卷起尘土飞扬,枯枝杂草,一股脑地向叛军方向刮去。柴荣大喜,传令道:“全面攻击……”
传令官与擂鼓手得令,急忙将命令传到战场。汉军一齐高呼,推掉前方的重盾牌,铺在燃烧的新城木料之上,一齐向叛军冲去。叛军前锋数百人,正在搬运油缸,被汉军突如其来地一阵冲锋,纷纷丢了油缸,如此一来,摔碎的油缸里的油料四下溅开,很快被火星点着,两军之间,立时变成一片火海。狂风一吹,火苗向叛军的人从中卷去。刚才汉军所受的痛苦,马上便转到叛军身上。前锋的数百人被火海吞噬,后面的叛军拥挤在一起,左右支展不开。被自己人杀死的、踩死的不计其数。一时间,哀叫声、马嘶声、咒骂声、喊杀声,连成一片。
汉军冲到火海之前,停顿了下来。柴荣见机不可失,急忙道:“放箭,投枪……”
飕飕飕……从汉军阵地飞出无数标枪利箭,落入叛军阵营之中。叛军对汉军所射的箭,被狂风一吹,力道便已减了几分,即使射到汉军阵地,也很难再伤到人。不少叛军被狂风搅起的灰尘眯住眼睛,一时间睁不开,跌跌撞撞地挤压踩踏,死了不少。
叛军将领见了,心中好生气馁,暗思:“我等指望此次攻击,能杀得汉军措手不及,我等还趁乱逃出城去。奈何天不佑我!刮此狂风,烧杀我将士无数。唉!当真是天要亡我?”想到这般,他昂天叹息了一声,下令道:“撤退……”
叛军早就没有了斗志,听了撤退的命令,无不大喜,纷纷向后退去。
柴荣见叛军人群向后涌动,便知道叛军要逃,当下一挥手,道:“命令骑兵出击,众将士一起招降叛军。”
传令官与擂鼓手一起行动,只听得马蹄声如雷,从战场两边的树林中冲去两队骑兵。这两队骑兵都是白衣白甲,手提长枪,一左一右饶过阵地间的火海,向叛军冲锋。叛军无不大惊失色,一起向河中城的方向跑去。叛军将领本来以为,汉军不会越过火海追击,他们便可以安然返回城中。哪知突然杀出了两支骑兵,叛军队形立时大乱,纷纷丢枪弃甲,连旗子都不要了,只恨少生了两条腿,跑不过马匹。叛将连声吆喝,却哪里还制止得了溃败之相,惟有拍马扬鞭,夹在人流中逃窜。
同时,阵地前的汉军得到命令,招降叛军,一齐大呼起来:“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招降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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