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略一沉吟,道:“今日之战,战死三十四人,伤了五十二人。”
郭天师叹了口气,道:“先回去罢!明日再说!”
郭荣急忙命令传令兵回到谷口,招来两百军士,将伤者抬回去,死者就在谷外找了一块平地埋葬,早有军士在谷外搭建了一百多个帐篷。等到一切忙完,已是月上树梢。小道士将身上的破衣服换了一套,吃过军士做的晚饭,闲得无聊,信步乱走。
在谷中,小道士听张天师说过,狼虎谷的妖怪曾对一位叫“一衍法师”发过重誓,终生不杀谷外之人,终生不出谷,是以他并不担心会遇上妖怪。其时,月光半圆,一、二十步内清晰可见。走过一片树林,却见远处呆呆站着一个人,白袍白甲,身体修长,从背影看正是郭荣。小道士见他站在一片新土面前发痴,心中暗思:“那片新土下埋着大哥的部下,想必他现在心情黯然,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转身正要离去,不曾想踩到一根树枝上,发出一声响来。只听得郭荣笑道:“兄弟,既然来了,就来陪陪哥哥罢!”
小道士笑道:“原来大哥看到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郭荣走去。来到郭荣身边,但见那片新土一堆堆的,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郭荣道:“我没有看见你,只是从第一次遇上你,我就将你的脚步声记住了。”
小道士心中好生佩服,道:“大哥真是心细如发!这些人都是你的部下吗?”
郭荣点了点头,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是的,他们当中还有几个都跟了我七八年了,没有想到就这样离开。当真是‘将军难免阵前亡’。”
小道士看着那些新土,又道:“大哥,你为何不给他们竖块墓碑?”
“墓碑?”郭荣苦笑了一声,道:“百十年后,还能剩下什么?还有谁记得他们?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记住他们,帮助他们完成平生之宏愿。”
小道士听出郭荣心中无比苦闷,问道:“他们都是大哥的老部下,他们也都是一些小兵,却不知道他们都有些什么宏愿?”
郭荣身子本来站得笔直,听地小道士如此问,挺了挺胸,身子更是站得笔挺,郎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立于乾坤之内,当以兴天下为己任!”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大手一挥,指了指那堆新土,又指了指营地的军士,又道:“这……,这就是他们、我们、还有无数受尽战乱之苦的人毕生宏愿!”
他说得慷慨激昂,小道士心中一动,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直呼:“兴天下为己任,是的,是的,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上,当于此!”他蓦地想到孙中山的一道挽联,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郭荣微微一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哈哈”一笑,道:“‘革命’的意思是推翻命运,‘同志’是指志同道合的朋友。整个意思就是:实现正义和恢复秩序的行为还没有完成,大家兄弟还要多多努力。”
郭荣赞道:“兄弟说得好!”
这时,只听得一人拍着手,叫道:“好……说得好!”却是张天师一边拍着手,一边从树林中走来。
郭荣与小道士俱都见过张天师神威,心中佩服至极。二人同时对着张天师一躬身,齐声道:“张天师!”
张天师也还了一礼,道:“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何须多礼!倒是老道我不小心偷听到你二人交谈,真是无礼至极!”
郭荣打了个“哈哈”,笑道:“张天师说笑了,张天师乃是有道之士,郭荣深感佩服!”
张天师捋了捋胡须,昂天“哈哈”大笑,说道:“将军太过奖了。”转眼又看着小道士,问道:“这位小道兄,年纪虽小,在战场之上,却处乱不惊。危难之时,还能洞察到小狐狸的藏身之处,真是难能可贵。却不知道今年贵庚?师承何人?”张天师当时正在与虎妖激战,自是后来听儿子与徒弟说起小道士抓到小狐狸一事。却没有人知道,那是小道士想要躲避时碰巧遇上小狐狸的。
小道士见二人交谈甚欢,一时间呵欠连连,见张天师突然夸奖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心中自然是得意万分,当下一揖,道:“回天师,家师‘一眉道长’乃是无名之人,小道士今年十七岁了。”他自然知道张天师不会认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师傅,是以先说师傅是无名之人。
张天师眉头一蹙,思索了片刻,果然想不起“一眉道长”是何方神圣?叹息了一声,道:“当今世上,真是人才辈出,我久居龙虎山,倒真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道士心中偷乐,却又不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一来惟恐众人不信,二来他们就是相信了,也会将他当作怪物。说不定会将他关进笼子,再逼问他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当下小道士道:“家师确实是无名之人,郭天师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名讳,只是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想到师傅,他不禁又想到了二十一世纪的花花世界。在这里,他受够了没有水没有电的日子。茅房又脏又臭,上厕所竟然没有手纸,害得他总是在身上带上一些干净的破布。客栈酒家卫生差得出奇,喝酒都是水酒,啤酒想都不要想。想到这般,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天师面色一喜,寻思:“连郭天师都不知道他师傅,我不知道也不难堪。”当下道:“小道长,我看你骨质清奇,天资过人,若得名师指点,他日必是道门一代宗师。”
郭荣听得张天师语气有异,心中暗思:“难道张天师看上我家兄弟了,想要收他为徒。我帮一下他,撮合了这件事,能拜张天师为师,也是我家兄弟的造化。”
郭荣正要说话,突听得树林之外有人叫道:“张天师,张道兄,你在哪里?快快来!”听声音却是郭天师在叫唤。
张天师自见到小道士,见他骨质清奇,确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他自己的儿子与徒弟都是碌碌庸才之辈,日后终难成大器。他常常担心龙虎山一脉会自他手上衰落,是以一见到小道士,就打起收他为徒的主意。他用言语暗示,希望小道士能主动拜他为师,若是小道士听不明白,他便会主动要求收小道士为徒。哪知,这时郭天师却呼喊他,听声音,似是有紧急事情,心中暗思:“收他为徒,明日再说,先观察他两天也好。”当下他应了一声:“是郭道兄吗?我马上过来。”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