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有,我们那里一样有战争。”
公主又道:“那你们那里有没有眼泪?”
小道士惟有愕然。眼泪是痛苦的象征。人类与其他动物不一样,人类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泣。或许人类自己也知道,来到人世间,本来就是一件悲剧。自私,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正本能。活着,想活得更好,活到最好的时候,就想着做神仙,长生不老,永世不灭。如果有一天,全人类都做了神仙,住在一片没有战争、没有眼泪的极乐净土上,那个时候,不知道人类再奢望什么?
小道士又点了点头,轻声道:“有,一样有眼泪。”
公主道:“既然你们那里也有战争,也有眼泪,那跟我们这里有什么区别呢?”
小道士叹息了一声,说道:“或许人间本来就是地狱,只是人类都不承认而已。有没有天堂呢?有没有极乐世界?或许一切都是人类自欺欺人。”
公主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极乐世界。”
小道士也笑道:“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心中陡然明白,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是值得珍惜的。
公主道:“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你要回到你的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我也跟着你。今生今世,我都跟着你。”
小道士欢笑了起来,如果说,这个世间有神的话,公主就是他心目中的神。他心中明白,为了公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公主又道:“到了你们那里,你可要养我哦!我记得你说你们那里,都是男人帮女人洗衣服。我到了你们那里,肯定不会有侍女,当然我也不再是公主了。一切都只有靠你。”
小道士笑道:“在我们那里,都是女人养男人的。”
公主“啊”了一声,惊诧道:“那……我……我怎么办?”
小道士笑道:“我们多带些金银财宝,到我们那里去一卖,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只是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你们这个年代了。”
公主眉头一皱,说道:“不回来也就算了,只是我要是想念我的母后怎么办?”
小道士默默不语,这确实是个难题。他只知道这后汉朝快要覆灭了,小皇帝死在乱军中,至于太后的结局是什么?那就不知道了。过了片刻,他才道:“公主应该明白,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来的,对你家的大汉朝的结局多少也知道一点,你怎么不问我你们汉朝的结局呢?”
公主道:“虽说我深坐闺中,对当今天下的局势还是看得清的。皇上荒淫无道,周遍蛮族虎视耽耽,朝中大臣都已经老了。等到老臣一死,我大汉朝能在皇上手上平安度过便是奇迹。唉!我出身皇族已是无奈,只要江郎你保护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公主冰雪聪明,也不忌讳她的家族命运,每一样都分析得准确。小道士叹息了一声,道:“先皇留下了五位顾命大臣,皇上杀了其中的三个,最后逼得剩下的大臣造反。你家汉朝也就此覆灭。皇上……皇上他也死在乱军之中。”小道士自然不能说,是郭威颠覆了她们家的大汉朝。
公主浑身一震,又坐了起来,她吃惊地看着小道士。虽然她早已看清了天下的局势,但小道士的这些话对她来说还是如同晴天霹雳。她支吾道:“这些……这些都是历史吗?”
小道士伸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道:“是的,估计也就今年、明年之间的事。我们后世,将你们这个年代称之为‘五代’。”
对于公主来说,这些无疑是天机。公主俯在小道士身上,一言不发。一切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家族、母亲、天下、百姓、战乱,每一样变化都牵扯着她的心。
两人有缠绵了很久,公主才起身穿好凌乱的衣纱离去。以后几天里,小道士白天游街逛巷,晚上陪伴公主。良晨苦短,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公主突然道:“江郎,我先前准备将你说的话告诉母后,我怕对你不利,所以没有说出去。”
小道士心中感激,说道:“公主,我们离开这个五代吧!去我们那里,再也不管这些我们管不了的事情。”
公主略一迟疑,叹息了一声,幽幽地道:“汉朝毕竟是我的家族,我实在不忍心我的家族就此覆灭。但是我怕,我怕我将你说的这些说了出去,会改变历史,历史改变了,以后的一切都会改变,这样你会不会消失?”
小道士吃了一惊,改变了五代的历史,那么之后的宋、元、明、清也一定会被改变,他自己也会消失。这一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公主抬起头,一滴眼泪从她腮旁滑落。她擦了擦面颊,轻声道:“一边是我的家族覆灭,一边是你的存在。这几日里,我一想到这些问题,心中便是烦恼。你……你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道士心头一震,暗自愧疚,寻思:“我是不该讲出来,我应当直接带着公主回到我的二十一世纪。”看着公主满脸烦恼的样子,心中更是痛心万分。伸手将公主脸上的泪痕拭去,轻声道:“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皇上会死?后来的皇帝呢?他们怎么样?你只告诉我他们会怎么样,不要说名字了。”
小道士略一思索,道:“后来的几位皇帝都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天下百姓无不赞扬。”
后汉小皇帝刘承佑死后,郭威建立了周朝。郭威一生节俭,勤政爱民,在位三年,柴荣即位。柴荣更是千古难得的一位好皇帝,革新政治,严明法纪,发展生产,并训练军队,发动了一系列的统一战争,为北宋的统一奠定了基础。史称“周世宗英毅雄杰,以衰乱之世,区区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谓“一时贤主”。然而天不假年,事业也因之夭折,为他人作了嫁衣。后世之君,无人能望起项背。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