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这艘船的强度。潜水舰的抗压能力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舰内魔法阵的加持，因此其自身的强度并不很高。要是以这种竖立的状态呆久了，潜水舰就有可能从船身中间断裂开来，变成完完全全的两部分。而断成两截的船还能浮在海面上这种事，我从三岁开始就再没听说过了。
拖下去还是对我方不利，必须尽快解决下面的大家伙。
这还不简单吗？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一个，还怕解决不掉第二个？虽然这力量有点古怪，不过能救命就行，就算事后有人会告诉我这是魔王安比尔.克里提克的力量，现在我也会照用不误。至于用那些白光削开甲板进入舰内的方法，由于装在船体后方的螺旋浆已经浮空，即使进去了也没法让船动起来，还是放弃吧。
“有办法了。”
“呢呀，是什么？”少女开始有些兴奋。
“莉莉亚，用刚才那个……啊，就是白光，把下面那个大家伙像刚才一样弄下去！”
“呢呀……那个……不行。”出乎我意料，少女居然否决了我的提议。
“怎么会？刚才你那么容易地就……”
“太远了……莉莉亚不知道能不能够到……”少女十分为难地说道：“而且……要从海水里提取盐，瞬间凝固进行切割的话……要像刚才那样使用媒介的……”
啊，原来刚才那几道白光就是日常厨房里用的那东西啊？而且还涉及射程问题？莉莉亚这力量还真是古怪……不过，话说回来，那媒介又是什么啊？
“媒介？”
“呢呀……就是，就是用来画符号的东西啦！”
啊，画符号的东西！那个画面立刻从我脑中闪过：四张漂浮空中的发黄书页，上面是圆环中重叠着两个四方形，闪烁着蓝光的符号。
对了，就是那本黑封面的书！
带着期待我连忙检查了少女的双手，意料之中地，黑色封面的书并不在那里。完了，不会掉海里了吧？
“直接在甲板上画符号不行吗？”
“呢呀，不行……”少女展开握拳的右手，一支精致的小试管出现在其中。试管正放出微弱的光芒，颜色是比下面的大海要纯净好几倍的蓝色。“……高提纯液态灵魂能量结晶毕竟是液体……要是画在现在这样的甲板上，会因为流散把符号破坏的……”
高……高……高……高什么来着？自从用出了那奇怪的能力后，这三无少女似乎就变成了无所不知的学者，说的话也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呢呀，一般人叫它魔力瓶的……不过那种一般都是纯度70%左右，这支是98.95%……”看到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少女连忙解释道。
原来就是这艘船里烧的东西啊。的确，在70度的光滑斜坡上用液状颜料画画，效果不会太好。但是……
“那么，画在衣服上呢？”
“呢呀……本来可以的，现在这样……” 少女有些脸红：“……会影响纯度，阻断反应的样子……”
我往身上一摸，果然，是湿的。回想刚才又是触手怪的黏液又是飞散的海水，无怪乎我们两个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干的地方。现在看来，要让这位奇怪少女施展能力的话，非那个黑封面的家伙不可了。
想起刚才对莉莉亚的奋力一推，我不由有点后悔，八成就是那时候把东西弄丢的。它现在会在哪儿呢？真的已经掉进海里了？我的眼睛从到后方甲板，到下面的大家伙，把整艘船扫了一遍，还是没有那片黑色的影子。
“轰隆！轰隆！”
船体又一次开始了剧烈的晃动，差一点把扶着护栏的我和莉莉亚给震下去。我连忙抓牢护栏，尽力支持着不让自己和莉莉亚掉下去。怀里的少女开始有些颤抖，把我抱得更紧了。
斜坡下，大家伙的八只触手正扣着船头，有节奏地摇着，就等着猎物掉进口中了。
可恶，这样下去不用多久船就要断了！到那时候，包括舰桥在内的潜水舰后方大部分都会和我们一起掉到下面去的，搞不好还没淹死或被大家伙吃掉，就先被断船给砸死了！
等等，舰桥？对了，舰桥！摇晃中我向那潜水舰甲板上的花瓶部分看去，果然，已经被横放的舰桥后墙上，出现了那黑封面家伙的身影，幸好我推莉莉亚的时候离那地方不太远。
OK，现在只要我跳过去，把这东西丢给身边的少女，然后让她把下面的大家伙给砍了就万事大吉，射程不够的话再另想办法。至于把少女丢过去或是让她自己跳过去的计划一来太不人道二来没多少成功率，坚决放弃。
“莉莉亚！我现在跳到舰桥那去，把媒介扔过来。一定要接住啊！”
“呢呀？莉莉亚可能够不到的……”
“相信自己哦，莉莉亚的话，应该能行的。”
少女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用力点了一下。
“飞过辽阔天空，啦啦啦，飞向遥远群星……”现在我真想唱这首歌啊，不是因为高兴，只是为了壮胆。
下面那大家伙如果有眼睛，现在一定会为面前的场景吃惊吧？竖立起来的潜水舰，有少女攀着的护栏，横放着的舰桥，还有，以太阳为背景，穿越了强烈的晃动，从空中飞越而过的，不可思议的人影！
翱翔的感觉真不错啊……这句话绝对是骗人的！哪位要是不相信，你也过来试试吧，从40米左右高度的护栏，进行距离2米左右的跳跃，降落到一旁的舰桥上，一个不小心，你就掉到下面的触手堆里，被撕成八片做晚饭！
咚！安全降落的我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可惜着地姿势是大字形面朝下，又痛又难看！
“都是这个大家伙害的！要是让我抓到你，一定要把你连螺壳带触手给削成二十八小块做晚饭！”把诅咒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后，我爬了起来，在仍然持续着的摇晃中，向面前不远的地方一点点挪去。黑色封面的书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够――上啊！”
手终于触上了那黑色的封面，我连忙把它一把揽进怀里。之后，提着这本关系我们命运的书站了起来。此时，攀在护栏上的莉莉亚正向我挥着手，看来是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莉莉亚，接――着！”
我使出吃奶的劲把这东西抛了出去。黑色抛物线状的轨迹出现在空中，向少女所在的地方延伸过去。少女一副紧张的样子，神色慌张地盯着这轨迹不知所措。接住啊，一定要接住啊！
“啪嗒”
我长叹一口气，这少女看起来毛手毛脚的，不过认真的时候，做起事情来其实还是不错的么。
那么，就等莉莉亚把“盐”从海里“提取”出来，把下面的大家伙“切割”掉了！这样一想，我不禁得意起来。哼哼，你个大家伙就准备变成吾等的晚饭吧！那边的莉莉亚早已经找好合适的姿势，腾出双手来准备撕书画符号了，然后那几道白光一出来……嘿嘿，这东西的螺壳好像蛮稀有的啊，不知能卖多少钱？
下面的螺壳仿佛看破了我的意图，更加用力地摇起船来，船身的震动也开始一波盖过一波。老兄，劝你还是放弃抵抗，乖乖投降吧，要是你知趣点现在就逃走的话，或许还能躲过今天这一劫啊，哈哈哈……嘲笑着下面的螺壳，我整个人都好像浮了起来，令人舒服的失重感笼罩了全身。
恩？失重感？难道是……
哇哇哇哇哇！
视野中一切都开始向着那蓝天升了上去，旁边的护栏，上面惊叫着的少女，然后是一大片甲板，还有……曾经站立过的舰桥！难道这就是那位掌管因果律的女神对我太过得意忘形的惩罚？要让我摔下甲板，掉到那堆气急败坏的触手当中？
掉下来了！我掉下来了啊！
今天我才真正领会到“莫求女神教会，莫逼莉奥塞莲”这句谚语的真正含义！就算是老鼠一类的小生物，生起气来都会开口咬人，更何况是下面那个被惹火了的巨大触手怪呢！莉奥大哥，莉奥大爷，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求求你不要拿我当点心啊！
两旁的护拦和中间的甲板还在不断上升着，无声无息地告诉我变成食物的命运已经一步步走近的信息。现在唯一给我希望的是前胸和腹部传来的摩擦感，这说明在顺着甲板滑下去之前，我还是有希望抓住个什么突起的东西，等到莉莉亚的援护的。
“咚”，右手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对于这根救命稻草我当然不能放过，忍着疼一把抓了下来。又是一段右臂被撕扯的痛感后，两旁的景物终于停止了运动。
啊，是舱门盖子上的把手！
“万能的英可吉斯特女神，我赞美你！您在您忠诚的信徒危难之时，总是不辞辛劳地伸出援手，丝毫不在意妹妹对自己的排挤！您就是庭园的光辉，世界的航标，您的子民永永远远将您奉于心中！”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要放声高唱这首难听至极的圣歌的冲动。
我对女神的感激之情只维系了不到5秒钟。冰凉的感觉再一次缠上了我的腿，之后，猛地向下一扯，那几乎要被拉断的疼痛又一次回到了我的右臂上。向下一看，一条暗红色的触手正盘在左腿上，触手下方不远的海面上，就是那个恐怖的螺壳！
可恶，掉到这种地方了！
咬紧的牙齿格格响着，血腥气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我死命地抓着那把手，不敢放松半点，同时蹬着腿想摆脱那长长触手的死缠烂打，但完全是徒劳。作为唯一支撑点的右手，也开始发麻，再撑不了多久了。
啊，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能够使用奇怪力量的少女，此刻已经成了唯一的希望！我连忙望向了浮空船体的上方：那里的少女已被下方的景色吓得面色惨白，急急忙忙地把一缧画着奇异符号，闪烁着淡蓝光芒的书页拍在甲板上，十数道白光立刻从破开船体下的海面，夹着嗖嗖的风声，画出美丽的弧线，向我飞奔而来！
去死吧，该死的东西！
这些白光运行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纷纷在我面前不到几米的地方停住，一条接一条地褪下闪亮的光泽，在空中凝成了弧线形的白色轨迹。
啊，这就是莉莉亚所说的“射程问题”？
上面的少女面色更加难看，她一张接一张地扯着书页，飞快地画好符号然后拍在甲板上。少女下方的海面上，白光一道接一道地从海中生出，向我飞来，但却没有一道能成功到达我的身后，只在我的面前，留下了无数洁白、美丽的弧线。
右手越来越麻了，但是左腿上的触手还是一点没有松劲的迹象。
掌管因果律的女神说过，在物质的世界中，即使多么想存在，即使因此做出多大努力，只要力量还不足，就不可能避免灭亡的命运。
死亡的恐惧再一次占据了心灵，记忆的片段也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从我面前晃过。啊，不能这样，我还没有死，不能乱想，上面有那么厉害的莉莉亚在努力，我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情的！
慌乱中看向了甲板上方，黑色的柱状物撒下一大片阴影，把我包在里面。老爸留下的烂东西，甲板上的花瓶……老爸，你曾经碰到这种事吗？你不曾碰到这种事情吗？要是你不一个人消失，我们现在过的也许就是平稳的旅行生活。要是你离开的时候连船一起带走，什么都不给我留，现在我就根本不会碰上这两个怪物，不会在这里连下一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要是在某些小说里，你应该会在我危难的时候出现吧？即使你不出现，留点什么能让我活命的东西也好啊！
什么也没有发生，新出现的白光还在前仆后继地作着无谓的冲刺，而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开始发出光芒。右手的撕扯还没有消失，发麻的感觉还在进行着它的狂欢，肆意地腐蚀着我的神经。“放开吧，你会轻松的……”一个声音在这样对我说着，我苦苦地和声音斗争着，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啊，等一下，要说老爸留下的东西……那是……！
抬起头，赌上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吼了出来：
“莉莉亚――给我削了舰桥！”
黑暗，无边的黑暗。我狠狠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置入黑暗之中。
上面的少女能听到我的话吗？她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或者还存在射程问题该怎么办呢？又或者……喊完那一句后，脑中，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浮了出来。
波滔的声音在继续着，白光擦过空气的嗖嗖声也没有消失，除此之外……啊，是金属磨擦的声音？
没错，是金属磨擦的声音！它正从甲板上传来，直接送进我耳里！
右臂的疲劳似乎瞬间蒸发了，我连忙把握着把手的手指加紧了些，之后下意识地低下头，尽力地使自己贴近甲板。黑暗中，一阵飓风向我吹来，呼呼的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到远，从我身后的空间中擦了过去，呼啸着冲向了脚下的空间。
死啊！
“咣！”很大的响声传了上来。是……硬物相撞的声音！
伴随着这清脆的碰撞声，左腿上的触手一下子瘫了下去，右手立即连锁反应地轻松了许多。我睁开眼睛，将自己从黑暗中解放，一片美丽的蓝天立刻在我面前展开。在这片天空下，先前那高大的柱状物已经带着它投下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两条美丽的弧线正停在空中，直指着那东西矗立过的地方，是和先前一样的洁白的颜色。现在，那甲板上的花瓶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只有甲板上那切口整齐的，圆形的大洞了。
“轰隆！”
甲板下的海面上，盛开出一朵比竖起的船身还要高的水花。这朵白色的花呈倒锥形开放，从它漏斗似的身体底部向外甩出长长的舌头，向天空飘洒地舞动，好一会才收了回去。在这鲜花盛开的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水声，潜水舰抛掉了头部的负担，毫无预兆地向平坦的海面倒了下去。我的身体在这由下向上刮着的，带着海水的狂风中摇晃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啪地一声贴在了甲板上。一大堆海水立即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稀里哗啦地在甲板上洒了好一阵子。
被削断的舰桥消失在海面的一片蔚蓝色下，将那想要饱餐一顿的螺壳一起带走了。它留下的旋涡像之前的触手一样不断地摇晃着潜水舰的船体。但，此刻我们已经不再感到恐惧，毕竟面前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小旋涡，而潜水艇已经回到了它平时一贯采用着的，最让我们舒服的平躺姿势了。
终于，海面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只有波涛声还在继续。贴在甲板上的我一边享受着水花声的交响乐和海水的淋浴，一边为那倒霉的触手怪作了祈祷，愿它还能留个全尸。
抬起头，看到粉色头发的猫耳少女，正软软地靠着栏杆，倒在后侧的甲板上。我连忙爬起来向她跑了过去。
少女的胸脯正有节奏地起伏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双目轻轻闭着，嘴唇张开了些，脸色已经从在护栏上时的苍白中恢复了红润，这是一副婴儿在摇篮中，做着甜蜜愉快的梦时才会出现的睡脸。
看来她真是累坏了。我俯下身去，把少女轻巧的身体扶上肩膀，背了起来。
忽然，一个重物敲到了我麻痹的右手，疼得我几乎叫出声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少女的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本黑色封面的书。瞬间，一组画面飞快地从头脑中闪过：
白光，断开的触手，画着奇异符号的书页，闪烁蓝色光芒的小试管，最后――
消失的舰桥，甲板上切口平整的圆形大洞，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的面前。
“莉莉亚，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奇怪的能力？”
出现在木箱的少女，喜欢料理的少女，抱着书本打磕睡的少女，海边欢笑的少女，还有――操作着白光，斩断了触手，削掉了舰桥，言语中透露出冷酷的少女。究竟哪一个才是身后向我展露出天真无邪面庞的少女，她真正的面目呢？
我垂首呢喃着，向舱门走去。这时，背后沉沉睡着的少女，突然冒出了一句：
“莉莉亚，是个炼金术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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