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一个不会惧怕世子,反倒是世子对她多有惧意的人,那便是血狼军唯一的女千夫长,苏达雅玛。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那个偷窃的男孩一脸受宠若惊,小声回答道:“小,小的叫阿布答。”
“哦,阿布答,好。”世子很世故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小的在他们地盘上偷了东西,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世子问道。
“而且兽王会的会主出了事,上面,上面下令没查清真相前,不准我们再出来做事,否则……”
“否则什么啊,你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呀,受不了你。”世子正听的高兴,又给卡住了,顿时不耐烦地道。
“是是是,否则就家法伺候。”男孩可不敢得罪这个主,赶忙回答道。
“家法?什么家法?”世子双眼一亮,又来了兴趣。
“就是断手断脚,再者就直接杀了。”
“这叫什么狗屁家法,这样兽王会岂不只剩下一群残废了?那干脆叫废物会得了。”世子挺起腰来,皱着眉头道。
“这些家法只是针对我们这些人定的,真正兽王会的成员是不算的。”男孩小声解释道。
“什么?那还叫家法?这不是存心和你们过不去吗?那你们平时怎么办?”世子有些怒了,像他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又哪里会知道世事险恶。
“平时只能在他们划分好的地方做事,而且,而且要上交七成的好处给他们。”
“那你们还剩个屁,偷到的东西岂不是全让这帮家伙拿走了?这个兽王会果真名符其实,一群禽兽,哼哼。”世子咬牙切齿地嚷道,来回在地上转悠。
旁边几个随从搞不清楚他们这位世子今天唱的又是哪出戏,平时也没见过他这般悲天悯人过。
“他们平时花的钱不会都是从你们这些人身上刮的吧?”世子忽然转过身来问道。
“不是,我们这种小钱只有下面那些小喽喽才在乎,上面的根本看不在眼里。”
“那他们的钱都是从哪来的?”世子凑了过来,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好像是从赌场,妓院什么的,具体小的不太清楚。”男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喔?”世子眼珠一转想了想,扭过身来对正在卖力折磨地上两个家伙的四个武士道:“停停停,再打便要死了。”
说完他走过去对地上两个死狗般的家伙道:“现在本少爷问你们话,老实回答呢自然有好处,否则,哼哼。”只见他老气横秋地负着手绕两个家伙转圈,一边的夫子怎么感觉这个动作有点眼熟,一想才记起自己在考问他的时候经常会这样,不禁两眼直翻,气的嘴里直哼哼。
“听说你们兽王会遍布整个居狼城,那么家业一定很大了,本少爷想知道你们平时花差花差的钱都是从哪来啊?”世子也不绕弯路,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见没人回答他,世子皱了皱眉。
“啊!”一个恶汉忽然惨叫起来,原来是吐旦一脚将他的一条小腿给踩断了。
“怎么还没人说吗?”
世子有些怒了,正准备让吐旦加点力度,另一个恶汉开口了,只见他颤抖着道:“我,我说,帮会的金钱来源很广的,我们每个堂自己旗下都有赌场、妓院、酒楼等等赚钱的产业经营,再就是收取城中其他不属于我们但在我们地盘上的产业的保护费。还有,还有……”
恶汉见世子眉头又是一皱,赶忙接着说道:“还有就是和各家商会合作贩买东西,从中抽利。”
“走私。”吐旦开口道。
“那你们贩买些什么呢?”世子双眼发光,显然对这行很感兴趣,他平时听过往商人说走私牟利很大的。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个小小的喽喽,这种大事上面是不会让我们知道的。”
“喔,”世子点了点头,接着他看到一边的阿布答,想了下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许他们在这段时间出来偷,呃,干活。”
地上的恶汉不知道这位小大爷想干什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因为会长刚刚遇害,我们四堂正在为会长之位争斗,都害怕对方会派探子来打探消息,所以……”
“哦。”世子点了点头,阿布答这些人无帮无派,自然很容易成为任何一方的眼线。
他皱着眉头在地上来回走动,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然,世子顿住脚问地上哼哼的恶汉:“你们四个堂的堂主都不经常在一块喝酒聊天吗?”
地上的恶汉停住呻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四堂之间已经只差明着开火了,哪还会在一块喝酒聊天呢,这不是说笑吗?不过他嘴里不敢这么说,只见他想了一下道:“四个堂主平时很忙,很少见面的,不过再过四日是会主的头七,堂主们想必会齐聚一堂,商量接掌大事。”
“哈哈,这下可发达了。”世子忽然抚掌大笑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不过一听说要发达了,其余四个男孩纷纷两眼冒着金光,凑上前来问道:“阿伊蛮,什么发达了?”
世子阿伊蛮看了一眼瞪着他的众人,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说道:“嘿嘿,这个兽王会既然是做走私勾当的,家底一定很丰厚。”见众人一脸这还用你说的表情,他又不紧不慢地道:“可是他们现在老大被人宰了,会内为了会主这个位子明争暗斗,一片混乱。刚才这个家伙说四堂老大要在四天后聚在一块共议接掌之事,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只要我们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整个兽王帮岂不要落在咱们的手中?到时候,嘿嘿嘿,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就发达了?”此刻他双眼也在冒着金光。
不过其他人可没像他那样异想天开,兽王会称霸居狼这么多年来,早已经是根深叶盛,势力庞大。其关系纵综复杂,几乎是狼胤每个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和其有着说不清道不尽的利益联系,在它身后,几乎是整个狼胤贵族给撑着腰,试问还有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众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这家伙会不会是脑袋被夫子刚才一不小心给撞傻了?就凭他们现在这几个人,别说整个兽王会,就算是黑虎堂旗下的一个小赌场恐怕都收拾不了。从兽王会成立到现在,还从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这世子倒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阿伊蛮被看得十分不爽,他瞪着眼睛道:“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本少爷的想法不对吗?”
“世子,兽王会势力庞大,想动它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其他贵族会不高兴的。”看了阿伊蛮一眼,吐旦接着说道:“再者,这是他们的家事,世子你不是道上的人,不能插手的。”
“哦?是这样啊。”
阿伊蛮听了皱着眉,低头沉思不语。
“这还不简单,只要我们变成道上的人不就成了,居狼又不是他兽王会一家的,所谓见者有份嘛。”这时另外四少年中的一个不服气地大声道,不过他又马上苦着脸说:“可是,兽王会和其他贵族都有牵连,这就不好办了。”
“哈哈,说的对,还是巴达努厉害。”阿伊蛮眼睛一亮,上前拍了拍刚才说话的男孩,笑着道:“我们也是出来混的,怎么会不是道上的人呢?居狼城这么大总不能让他兽王会一家占着。”
“那些贵族怎么办?”叫巴达努的少年不明白地问道。
“他们,本少爷自有办法。”阿伊蛮胸有成竹地道,也不加解释,转眼又皱眉道:“只是这怎样才算得上是道上的人呢?”
“对啊。”巴达努也一脸茫然。
“应该是要有自己的帮会和地盘吧。”另外一个少年插嘴道。
“对,要有自己的帮会和地盘。”阿伊蛮马上同意道。
他沉思片刻后,扭头看向在一边畏畏缩缩的阿布达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道:“像你这样靠行窃过生活的人在居狼有多少?”
“回禀少爷,有很多的,具体多少小的不太知道。”阿布达小心地回答。
“那你认识的呢?”阿伊蛮继续问道。
“大概三十多个。”
“你们是否住在一块?”
“不是的,少爷,我们是分开住的,不过还有十几个和小的住一起。”
“喔,你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阿伊蛮屈起手指碰了碰鼻子想了一下道。
阿布答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不过只这少年背景貌似极大,能有他撑着,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差到哪。像他这种从小在市井混大的人,看到好处哪能拒绝,当下便也欣然答应了。
“世子,这两个家伙怎么办?”吐旦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两个此时像死狗般软瘫的恶汉。
“少爷饶命啊,少爷饶命。”两人趴在地上不住地叩头讨饶。
蛮族人一般都是极其剽悍,即便是杀头也不皱一下眉头,像他们这样贪生怕死的倒也少见,可能是在居狼城混的太久,受了中州人的感染。
阿伊蛮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细长的双眼微微一眯,想也没想开口说道:“这种人居狼城太多了,把他们做了,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埋掉。”
如此冷酷的声音怎么也不像是从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有点像女孩子的少年口中说出来。
身边的随从倒也不以为怪,显然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倒是阿布答对这位看起来文静的世子又平添了几分畏惧。
阿伊蛮不再理会地上捣头求饶的两个恶汉,转过身向外走去,清澈的眼中飘过烟云般的茫然。
从记事起,他就是个不能习武的怪胎,这不是因为自己体质太弱,恰恰相反。在经过大萨多年精心改造,他看起来柔弱的身体比一般人更为坚韧,爆发力更为强大。但是,在他身体中流淌着一种奇怪的血液,父辈们称之为狂狼血脉。这是一支狼胤王族独特的血脉,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据说这种血脉可以瞬间将人的体能数倍激发,给予无穷的力量,万夫莫挡,甚至不畏刀枪,勇不可挡。古往今来,每个拥有这种血脉的狼胤祖先,无一不是族中流传千古的英雄。
然而不幸的是,阿伊蛮体内的狂狼血脉似乎是太过强悍了一点。只要他一经习武,或者是太过激动又或有剧烈运动,甚至是一触摸铁器之类的凶器,狂狼血脉就会不自主地发作。而且是超强,会完全是失去理智,六亲不认,见魔屠魔,遇佛杀佛。而且事后便会因为支力过度而昏迷不醒,两三天才可恢复如初,此前发狂的事会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他五岁那一年,教他刀法的一位将军险些伤在他的刀下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来给他传授刀法。经过多方试验,终于,他和武术彻底绝缘了。在这个以武为本,强者为尊,拳头代表一切草原上,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悲哀。他的这一现象也被广为流传,一度成为草原人饭后讨论的话题。
身为草原第一英雄,有狼胤之牙称誉的武王胤狼劫,显然不想就此让不能习武的儿子成为人见人笑的懦夫。在阿伊蛮八岁那一年,第一次随父从征,见识到了真正铁血的战争实景。
不知为什么,这些年来,尽管在狼胤血腥的镇压下,却总有一些不要命的小部族冒着被灭族的危险隔三差五地反出神约联盟,所以草原上的战事也时有发生,作为血狼骑统帅的胤狼劫,自然就免不了时常出征打仗,而被他带在身边的阿伊蛮,更是有幸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灭族焚家的大屠杀。
残酷的战争,惨烈的撕杀,血腥的屠戮以及一铺千里的伏尸断骨。阿伊蛮尽管竭力压制住本能想要呕吐的冲动,却怎么也按奈不住体内另一股蠢蠢欲动的莫名兴奋和激动,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强烈的嗜血渴望,无法压抑,赤裸裸地从眼中流露出来。
胤狼劫很满意儿子的表现,尽管孩子的面色苍白,但是眼神,那是只有经过千百次杀戮磨练的铁血战士才有的。想当年自己第一次上战时,比起自己柔弱的儿子,表现实在有些显得不堪。
男人想要变得强大,不一定要靠自己去杀戮。但是,要想强大,就一定要敢于杀戮。
这是胤狼劫在一次下达屠族命令后对他说的,那时的胤狼劫神色从容,睥藐天下,眼中烟云掠过。那一刻,这个一身杀戮的男人在阿伊蛮心目中异常高大,长存不灭。
乌云遮天,苍鹰欢啼;黑风穿行,野草四伏;狼烟弥空,伏尸千里。
阿伊蛮的第一次战争,冷眼旁观,却身在其中。
此后,战争不断,那种呕吐的感觉也逐渐没有了,对着血淋淋的屠杀,他麻木了。体内的冲动却是愈来愈强烈,几不可抑。虽然没有杀人,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已被杀戮填满了。
一颗冷铁的心,一双沾血的手;一副柔弱的身躯,一腔沸腾的狂血。
正是因为自己不能够习武的原因,才让他自小对那些强大的人产生有天生的敌意,借自己的地位,想尽办法羞辱捉弄他们,对软弱的人,更是直接弄死。
“少爷,这样怕……”其中长相有点憨厚的哈鲁还是有些不忍,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出来混的,一定要狠。”不理会身后凄惨的哀求声,阿伊蛮一脸蛮不在乎:“再说咱们要做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兽王会知道,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是。”吐旦不愧是干这行的,丝毫没有迟疑,对身后两名武士打了个手势。
地上的两个恶汉在哀嚎中被拖过墙角,两声沉闷的骨头断裂声,绝望的嘶叫声随即而断。
阿伊蛮强按住心中的兴奋冲动,旋即又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转身望了众人一眼,笑眯眯地拍了拍阿布答的肩膀道:“现在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说完他看了看其他人说:“说不准以后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可以花差了,哇哈哈哈。”
其余四少年毕竟年小,再加上草原上杀人这种事见多了。听了之后,马上就把刚才的事抛储脑后,开始嘻嘻哈哈地各抒己见。
“以后可以天天上天香楼吃饭,高兴了大爷就将整个酒楼包下来,让其他人滚他娘的蛋,坐在大街上去吃吧。”
“到春归院让最红的阿姑陪酒,老子用银子砸得她们光着屁股跳舞。”
“买几十坛上好的苍雕,一半自己喝,一半倒流香河里去。”
“拿最好的刀,骑最好的马,让那帮经常耀武扬威的孙子们眼馋。”
夫子显然对杀人也司空见惯了,很快恢复过来了,不过他最见不得蛮人的粗陋猖狂。见几个少年趾高气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哼着道:“蛮人就是蛮人,见钱眼开,粗陋不堪。年纪轻轻便沉迷酒色,大庭广众之下气焰嚣张,成何提统?世子,你可是王族后裔,这样有辱斯文啊!”
草原人并不会因为被人称作蛮人而恼怒,反而他们会引以为自豪,在他们看来,蛮子就是勇武豪迈的代名词。
而阿伊蛮对这个迂腐的夫子显然也颇为尊敬,并不因夫子的呵斥为怒。他陪着笑,略带委屈地说:“夫子啊,您可有所不知,咱们成天上天香楼,进春归院那可都得要钱,而且在居狼城太低调会被别人看不起的。到时候遭人白眼岂不更加有损王族尊严,更加斯文扫地?你也不想让你那个春归院的相好看不起,是不?”
说完他不理会夫子猛劲往上翻白眼,嘻嘻哈哈地和众人跟着战战兢兢的阿布答向大街深处走去。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