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大多数学校开学的日子,边浩即将踏上自己新的“征程”。
边仁推着儿子,缓缓的向站台走去,张秀美提着儿子的背包跟在父子两人身后。
火车还有十多分钟才进站,边仁提前推着儿子上了月台,三人静静的等着火车的到来。
张秀美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儿子现在都这个样子了,却硬要独自一人远行,做母亲的哪里能放心的下啊。
“儿子,记住,一定要每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们,我和你爸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的。”这些话张秀美已经说了N次,但还是不放心。
“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边浩为了宽慰妈妈的心,笑笑。
远远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列火车慢吞吞地向月台驶来。
火车停在月台旁,一批人下了车,另一批人上了车,边浩就在这其中。
说来也巧,这节车厢有一个座位坏了,被拆除,还没来得及装上去,正好空出一个位置,边浩的轮椅刚好放下。
边浩隔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爸妈,他看到妈妈一直在冲自己挥手,爸爸则满脸自豪地看着自己。
边浩也挥挥手,还一边张大嘴巴,用口型对妈妈说:“爸、妈,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火车慢慢的启动了,慢的没有一丝开动的感觉,但它的确开动了,人群开始向后缓缓退去,边浩的心开始飞了,向着自己高高的理想的飞。
这列火车没有空调,车厢里闷热的让人受不了,列车顺着铁轨有规律地运行着,车上的人大多数都在小睡,边浩也不例外。
忽然间,一个低沉如炸雷般的男低音传来,真是扰人清梦。边浩正做梦,梦到书大销特销,腰包大鼓特鼓。这一声,得,钱飞了。不行,得瞅瞅,是哪位扰人清梦。
寻找发声处,边浩看见一个男人,长得还算过得去,正盯着一位民工摸样的中年人,大声说道“查票”。
中年人浑身上下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却摄在手里。
列车员朝他怪怪地笑笑,说:“这是儿童票。”
中年人憋红了脸,嗫嚅着说:“儿童票不是跟残疾人票价一样吗?”
列车员打量中年人一番,不信地问道:“你是残疾人?”
“我是残疾人!”
“那你把残疾证给我看看。”
中年人紧张起来,说:“我没有残疾证,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就向我要残疾证,我没办法才买的儿童票。
列车员冷笑一声:“没有残疾证,怎么能证明你是残疾人啊?”
中年人没有做声,只是轻轻地将鞋子脱下,又将裤腿挽起来———他只有半个脚掌,很是触目惊心。
列车员斜眼看看,仿佛经常见到似得,不为所动,依旧坚持地说:“我要看的是证件!是残联盖的钢印。”
中年人一副苦瓜脸,解释说:“我没有当地户口,人家不给办理残疾证。而且我是在私人工地干活,出事之后老板就跑了,我也没钱到医院做评定……”
乘务员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认证不认人!有残疾证就是残疾人,有残疾证才能享受残疾人票的待遇。你赶快补票吧!”
中年人一下就蔫了。
四周的人这时有小声嘀咕的,“残疾不残疾,那不明摆着的事吗?”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和行李,只有几块钱,根本不够补票的。他带着哭腔对凶神恶煞的乘务员说:“我的脚掌被机器轧掉一半之后,就再也打不了工了,没有钱,连老家也回不去,这张半价票还是老乡们凑钱给我买的呢。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乘务员坚决地说:“那不行。”
边浩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世道,对方只有半个脚掌,就算是傻子也应该清楚他就是残疾人。
边浩摇着轮椅到了近前,仰首盯着乘务员略带愤怒地说:“你是不是男人?”
乘务员不解地说:“这跟我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啊!”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男人!”边浩坚持问这个问题。
“我当然是男人。”乘务员感到边浩的这个问题格外的好笑。
“你用什么证明你是男人?把你的男人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边浩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乘务员愣愣,说:“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站着,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边浩摇摇头说:“我和你们一样,只认证不认人,有男人证就是男人,没男人证就不是男人。”
乘务员卡了壳,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
这时,走来一位女乘务员,边浩本以为女人的心会比男人善良的多,但边浩万万没想到,她也不是个好鸟。女乘务员对边浩说:“我不是男人,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好了。”
边浩缓缓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根本就不是人!”
女乘务员一下暴跳如雷,嗓音都变了,叫道:“你嘴巴干净点!你说,我不是人是什么?!”
边浩忍住心中的恶心,一脸平静,狡黠地笑笑,说:“你是人?那好,把你的人证拿出来看看……”
四周的人再一次哄笑起来。
只有一个人没笑,他是那个只有半个脚掌的中年人,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知何时,眼里噙满了泪水,不知道是委屈,是感激,还是仇恨。
生命,有时是无所不能承受,而唯一不能承受的是让人炎阳六月如三冬寒的咄咄逼人的恶言。
“别跟他啰嗦了。”女乘务员不屑地瞟了一眼边浩说。
男乘务员把手伸在中年人面前,继续催票。
边浩真的愤怒了,他抬起右手,抓住男乘务员的手腕,慢慢发力往后拽。
“你干什么你?”男乘务员不知深浅地甩手,想把边浩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甩下。
别看边浩现在坐着轮椅,力量却一点没丢,在家的时候,他写书累了,就做一些锻炼,所以上身,特别是胳膊依旧很是有力。男乘务员甩的这下的力度在边浩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简直可以说是小儿科。
男乘务员见边浩的手还死死的抓着自己,脸腾地红了,有点恼羞成怒,脱口骂道:“操,你丫的算老几啊?什么事情都他妈敢管,还反了你了?再他妈横,你给老子滚下车去。”
一听对方开口骂起来,边浩的脸更阴沉了,不做声,右手暗暗使劲。
“啊!”男乘务员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给他道歉!”边浩一字一字缓慢地说。
“你他妈算老……啊!”男乘务员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阵“啊”的痛叫。
“给他道歉!”边浩加重语气重复一遍。
女乘务员飞速的向车厢外跑去,也不怕高跟鞋崴到脚。
边浩手掌一翻,把男乘务员的胳膊扭了个一百八十度,男乘务员的身子顿时趴了下去,疼得直哼哼,但就是咬着牙不道歉。
边浩在部队呆这几年,脾气跟着连长长不少,如果说他比较听话,那是在父母和头的面前。
“道歉!”边浩脸都气红了,关二爷似的。
男乘务员就是不说话,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我是车长,怎么回事?”一个比较威严的男音在边浩身后响起,原来女乘务员刚才是去搬“救兵”了。
“你问他吧。”边浩松开手,轻推一把男乘务员,仅仅是轻轻一推,对方就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车长把目光转向男乘务员,问:“怎么回事?”
男乘务员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追加了一句,“我也是按章程办事啊。”
这个时侯全车厢的乘客们都嚷嚷起来了,有的说:“这人也太没人性了。”
有的说:“这种人应该切吧切吧扔海里喂鱼。”
谴责声四面八方传来,车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为了平息众怒,车长来到中年人面前,中年人抬起头看着车长,眼睛里还存在着一丝的不安。
“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你剩余该交的票款我帮你出了。”车长果然是车长,态度就是不一般。
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说:“谢谢,谢谢,好心人呐……”
安抚好以后,车长走了,身后跟着刚才的一男一女两名乘务员。
走出车厢,到了两节车厢的交接处,车长对身边的两人耳语:“待会儿他下去的时候,谁也不要帮他。”
“是。”男乘务员眼里射出一束呆着复仇快感的贼光。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