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感觉嘴里、喉间凉丝丝的,似乎有人灌自己喝凉水。缓缓睁开眼睛,又赶紧闭上,他被中天上的月亮晃得眼花。这月亮银盆似的,大得吓人,张天锋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明亮的月亮。
裸露的四肢所触软绵绵的,是草坪。忽听身边“吱吱嗷嗷”的一片叫声,四周一瞧,五双冒着蓝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似点点鬼火。张天锋大惊,心说完了,掉狼窝里了!
月光皎洁,他看出蓝眼睛的动物不是狼,而是五个身材瘦小的人。五个小人儿指点着张天锋,“吱吱嗷嗷”议论着,似乎并无敌意。他恐慌的心略略放下来,可又一想,这是哪儿来的孩子,怎么眼冒蓝光?
周围树影幢幢,树木高大而茂密,围着自己所在的空地仿佛一个院落。“院落”中月光盈盈,与四周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这不象是村外黄土岗柳林子,这是哪儿?自己本来在那古墓似的坑洞中的,怎么到了这儿?
这时,一个手拄拐杖的矮人蹲下身,伸过细瘦的手指触上张天锋额头。这人约有三尺高,穿着古罗马样式的无领短袖布袍,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含有微苦的草木气息。
张天锋本能地避开头,试图起身,方才觉得手脚麻木使不上力气。
矮人“叽哩咕噜”地说话,张天锋挣扎着坐起,慌张问:“你说啥,这是啥地方?”
拄杖矮人退后两步,眨了眨泛着蓝光的眼睛,对张天锋摇摇头,然后舞动拐杖对着天上月亮长一句短一句地哼起来。
矮人哼唱片刻,只见一道柔和的蓝光似彗星拖尾形状自其心口发出,忽地穿过张天锋心口,然后转个弯又飞回矮人胸中。
张天锋忽然听懂了矮人哼唱的最后一句:“宽恕这无知的孩子,开启他愚昧的灵魂,感谢梦娜女神——”
“魔法?”张天锋脑袋里跳出这个词,“不会吧。”
矮人嗓音苍老,喑哑的吟唱象老绵羊叫唤。矮人们看身形都是十岁的小孩儿,奇怪的是,拄杖矮人却长着山羊胡子,佝偻着背象个老头儿。
张天锋吃力地活动几下胳膊腿脚,站起身来,发觉身边五人确实比自己矮许多,正对自己好奇地仰视。他觉得完全有力气打倒这些小矬子,于是打消紧张情绪,指着唱歌矮人找茬儿:“你说我无知?就你他妈发育不全的……”话一出口,愣了,他惊慌地摸自己嘴巴,发觉刚才说的话不对劲,想想,好象跟矮人的话一个味儿。
小老头眼中欣喜之色一闪,随即怒目而视:“可恶的野小子”,说着举起了拐杖。
“靠,敢骂我?还想打我,嘿嘿,不给你发个彩信你不知道啥叫好看!”张天锋劈手夺杖,不料对方竟将拐杖上端递来。他一把握住要抢来折断,突然手臂一麻,浑身抖动如触电,“咝咝”身上冒起蓝色电花,咣当……
“日你姑姑,哪儿买的电棒?”张天锋揉着又疼又麻的胳膊骂。
“野小子还敢骂人,小心我家老爷电死你!”另一矮人大声斥责。
张天锋心头冒火,爬起来一脚将斥责他的矮人踢个跟头。可那小老头拐杖一指,杖头“嗞”射出一道曲折的蓝色电光,“砰”,张天锋再次摔倒,瞪目结舌浑身电花儿乱窜,头发都倒竖起来。
矮人们哈哈大笑,张天锋仰面朝天,四肢抽搐不止。在心里将矮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半天缓过劲儿,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怪自己倒霉啊,还是忍耐一下好。看来矮人中也就这小老头厉害,老头也就靠那拐杖,瞅机会夺了拐杖把这伙侏儒都电成烤鸭。想清楚了,索性躺着不动,静观其变。
小老头一挥拐杖,命令手下拿绳子绑人。
“干什么要绑我?日你姑……”张天锋不能再装死,坐起来刚要骂,额头就被拐杖敲了一下子,虽没放电也吓得他连忙闭嘴,那被电击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是相当的难受。
捆住了张天锋手脚,小老头身边的四个矮人来了威风,把这陌生人一顿海扁,打够以后将他一拉吊上树。然后一个个攀树而上,动作比猴子还灵敏。张天锋瞪大好奇的眼睛,借着斑驳的月光,看到矮人踩着树枝行走如履平地,各自隐没在繁茂的枝叶当中。
随后,巨大而阴暗的树冠里现出了五六处光亮,青白色的冷光透过墨绿树叶,仿佛暗夜之中的点点鬼火。
“我靠,这不会是阴曹地府吧?”张天锋打个冷颤,他吊在树上,手腕被绳子勒得疼痛,两臂酸麻,被踢了的嘴唇热辣辣的浮肿起来。
他正变着花样儿叫骂着,忽然听到一片尖细的“嗡嗡”声围拢而来。虽然黑夜里看不见,但明白是要“新蚊连啵”,可是凌空吊着干着急没有办法。
一根根吸血的针管儿刺入了皮肤,张天锋又疼又痒,急躁地晃着头扭动身体,大声谩骂,可是“嗡嗡”之声越来越密,一群黑色的大蚊子爬满了他的头脸,胳膊和腿,全身奇痒无比。
张天锋吼叫着,悬空的身躯摇晃着,扭动着,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噗、噗”,一阵水雾落在身上,芳香馥郁。“嗡……”,蚊虫一哄而散。张天锋身上沾到香水处疼痛减轻,可是痒得厉害,要不是两手被捆,准会把全身皮肤抓破抠烂。
“噗……”香水继续喷落,他裸露的皮肤上生出一种无比清爽的感觉,骚痒大为消减。
抬头细看,眼前的枝叶间站立一人,借着矮人住处透出的青白光亮,看到此人比殴打自己的矮人要一点,身段苗条,似乎是一个小姑娘。姑娘眨了眨蓝莹莹的眼睛,轻叹一声,转身隐入枝叶浓荫中去了。
吊到后半夜,张天锋又饥又渴,感觉两胳膊似乎断了,浑身非疼即痒又不能动也无力动。正值黎明前的黑暗,西方天际的月亮虽未落下,但光线也暗淡了。张天锋觉得支撑不住了,眼睛阖上脑袋耷拉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尤如朦胧月光组成的人影出现在大树顶上,身姿婀娜衣袂飘飘,纨带与长发无风自飘动,似是九天仙子。她的目光好象可以穿透茂密的枝叶,望着被吊的青年,右手一指,一道柔和的白雾注入张天锋头顶。只见张天锋不由地深吸一口气,缓过了些许力量。
星月隐没,林雾浮起又飘散,天渐渐亮了,树上鸟雀唧唧喳喳,似乎在嘲笑眼睛肿得一条缝儿,嘴巴肿得象猪八戒一样的人。张天锋经过一夜折磨,又饥又渴,垂着脑袋少气无力,而一双被吊着的胳膊麻木得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有人语声传来,只见两个矮人走到张天锋所吊树下。矮人皮肤是欧洲白,头发竟然是浅绿色,发质看来挺硬,活象小鬼儿。
张天锋心中诧异,可是脑袋昏沉沉的也无暇多想,只是少气无力地说:“快放我下来,你们这样滥用私刑,他妈的是犯法的。”
绿发较长的矮人转动一双斗鸡眼儿,笑道:“可怜的特尔马拉人,这里不是你的国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家的奴隶,如果敢反抗、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哈哈哈!”这斗鸡眼很年轻,额头束着蓝布发带,褐色亚麻布袍崭新。又对旁边身体敦实的矮人说;“迦力,以后你就带他干活儿吧。”
“是,少爷。”被唤作迦力的矮人恭敬点头,目送斗鸡眼儿少爷远去。
这时一个提小竹筒女孩走来,请迦力放了张天锋。迦力说这小子骂人要再吊一天,女孩陪笑恳求。迦力色迷迷地盯着她粉里透红的脸儿,说:“洛蒂小妹,你是半个特尔马拉人,心疼这小子了吧?”
“不是的,”洛蒂白了他一眼,“他既然是我们家的奴仆,就应该让他吃饭,他饿死了,你也有责任啊。”
迦力抬眼看看被吊着的外地人,因蚊子叮咬而浑身浮肿,且因饥渴和殴打显出虚脱之相。他不满意地摇头,一松绳子把人丢下,解开绳子说:“洛蒂,可以让他吃点东西,歇一天。不过你要告诉他逃跑的下场。哈,有个特尔马拉人作帮手,就象驯服了一头驼鹿,是件高兴事,我还不想让他死。”这矮人说着在洛蒂粉臂上捏一把,得意地晃着走了。
洛蒂拿过绿竹筒,灌张天锋喝了许多水。张天锋艰难地抬起僵硬的胳膊,吃力地放在腿上,想挠一挠被蚊子叮得满是疙瘩的皮肤,可弯曲手指也觉得困难。
洛蒂又取出一个小竹筒,伸食指从中醮取一些淡黄色药膏,慢慢地往张天锋额头伤处涂抹。张天锋感到针扎般的疼,不禁咧嘴咝了一下气。
“忍着点。”她柔声说,又在张天锋胳膊上红疙瘩上面抹药。白嫩纤细的手指所到之处,骚痒竟然很快消失了。
张天锋望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的糖果女孩,十分感激。他艰难地挣扎了几下,就是坐不起来。洛蒂用力搀扶他坐起,靠在两条大树垂落于地的气根上。张天锋闻到这女孩身上有种香味儿,正是昨夜驱赶蚊虫的香水味,含有茉莉花芳香。
他喘了口气,满怀感激地说:“谢谢你救我……你是叫洛蒂吗?”
小姑娘眨动着蓝宝石般明澈的大眼睛,微笑点头。张天锋努力地伸曲了几下麻木的胳膊,揉揉勒出青紫於痕的手腕,向洛蒂要过神奇的药膏,在身上抹了个遍。
骚痒止住了,浮肿奇迹般地回落,张天锋昏沉的脑袋清楚了许多。他揉揉麻木的嘴巴,急切地问:“洛蒂,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还有……”
他忽然中止求知欲,因为洛蒂从背袋中取出两个煮熟的番薯。张天锋接过来狠咬一大口,吞咽之下噎住了,抻直脖子两眼翻白……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