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他姑姑!来的真急。”张天锋骂着这场雨,牵扯着老黄牛走出柳林慌忙躲进土岗下窑洞里。
白亮亮的雨绳子扯天扯地的垂落,紧密的“唰唰”声响成一片,碧绿的柳林上空腾起一层濛濛的水雾。
窑洞里,老牛头朝外悠然地咀嚼着,一副阅尽沧桑淡泊名利的模样。张天锋坐在洞口,肚子“咕噜噜”闹起了革命,他突发怪想,人为啥不跟牛一样能反刍呢?
下意识摸摸裤兜,掏出了瘪成片儿的香烟盒,还剩一发“子弹”,用打火机点燃了,深深抽一口,慢慢地将白烟吐向洞外。
雨越下越紧,小张怨老天不厚道,诚心欺负弱势群体嘛,害俺午饭空相思。
“六月天小孩儿脸,说变就变”,出门时穿的是背心、短裤和拖鞋,谁知碰上了这场急雨。挟着雨雾的风吹进洞来,真凉。小张坐着石头,左手本能地抹去落在右臂上的水雾,望着对面那棵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老柳树,有一口没一口地熏着。
这小子宽肩膀高个头,瘦长脸儿,肤色微黑,裸露的胳膊和腿脚挺粗壮,胸肌鼓鼓的,都是打小劳动锻炼的结果。
猛然间白光闪耀,“咔嚓——”,恶雷在头顶炸响,巨大的雷声震颤天地,窑洞“簌簌”掉土沫儿。小张只觉头皮发麻两耳蜂鸣,身体不禁一抖,烟屁股脱手而落。
“靠,这窑洞别塌了。”抬头望见洞顶出现一道裂缝,我蹿!
他刚跑出洞子,忽听“咔吧吧”的声响,心里一惊:“俺的牛!”
窑洞倒是没塌,是对面的大柳树倒下了。二人合抱的大树,竟被雷电一下子劈成两半,树头冒着烟一侧一半倒在了地上。这罕见的情形把他定格了,呆立在渐渐稀疏的雨中。
风力缓和,雨丝若有若无地飘着,满天乌云翻卷着远去了,天光恢复明亮。小张踩着泥泞走到裂成两片的大树下,惊奇地发现,树下塌出了一个方桌大的坑洞。
他蹲在洞口张望,看到顶着青草的湿漉漉的黄土块就在一米之下,而洞底右侧还有个圆洞,一尺多宽,洞口垂着几条细毛根,里面黑洞洞的。
张天锋瞧着洞子,异想天开:会不会是什么古墓呢?如果是,里面肯定有值钱的玩意儿。宋明的瓷器了,汉唐的刀剑了,商周的青铜器皿了,纷纷在他脑瓜儿中闪现……这小子做梦都想捡钱包儿。
自打给他哥娶了媳妇,家里就穷的叮当响了。
老爹说,娃啊,回家跟爹修地球吧!邻居小黑念书念个近视眼,找不着工作还不是回来种地?戴副二饼去间谷苗儿,把小苗都拔了留一最壮的,结果扑楞飞了,原来是个绿蚂蚱。
小张也不想再寒窗苦读,咱这成绩是摸不着名牌大学门坎儿的,就算考上大学恐怕也难去,没钱啊!
张天锋在这暑假之前就为交高三的学费挠了头。愁烦之中,同桌送他一盒红塔山,靠,好烟就是爽,一抽上瘾了。
前两天放暑假,他偷拿哥哥一盒烟,今天享用了最后一根,现在手里还握着空烟盒。小张将烟盒揉成团儿扔下雷电劈出的洞子,决定向着心中的“宝藏”出发。
张天锋从小胆子就大,蟑螂是不怕不怕啦。他两手抓着坑沿儿裸露的湿漉漉的树根,小心地伸下左脚,试探着踩上洞底带草的大土块,虽然潮湿还算瓷实,然后,大胆地落下右脚,落脚处的泥土很松软,然而陷下三寸也就稳住了。
他抓着条拇指粗的带泥的树根猫下腰,探头朝侧洞里仔细观看,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往前挪挪右脚,欲蹲身再看,突然脚下一沉,整个儿人随着泥土“呼隆”坠了下去。
小张惊叫一声,“咕咚”,一屁股蹲上硬梆梆的地,几乎把屁股摔两半。两手按着地,屁股疼得他呲牙咧嘴。眼前一团漆黑,一股阴冷的土腥气混着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啊嚏”,鼻子喷气提出抗议。
“日他姑姑,这么黑啊!”小张拨拨板寸头上土粒儿,揉着沾满泥土的屁股爬起来,发觉左脚的拖鞋没了。
后退一步蹲下摸了摸,又转身在湿土里掏了掏,没有找着鞋子。抬头向上张望,看到湿土堆上方四五米高处有一片模糊的光亮。“日他,这咋出去呀?”心中一凉,后悔自己的冒失了。
光脚踩在地上凉冰冰的,潮湿而光滑,这地似是青石铺就。他从裤兜摸出打火机打着,可除了小火苗儿和自己的手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好象刚进了黑暗的电影院一样眼睛反应不过来。蹲着摸索了一圈,找不到那只抛弃主人的拖鞋。
“既然进来了,总得瞧瞧这是个啥洞子。”站起来,转身小心地迈出两步,发觉自己的眼睛开始适应这里的黑暗。他举着打火机朝前一望,不由得打个冷颤,打火机立刻熄灭了。
本来猜测这是座古墓,墓中必有棺材,要是见到棺材完全正常他不害怕。可是棺材半个没有,吃惊的是,前头五六步远的地方倒着骷髅骨架。
张天锋壮起胆子,又打着打火机,小火苗儿照亮了眼前不远的一片儿。走近两步,看到灰白的骸骨有三副,已是散落枯朽状,倒卧姿势不一,手中都还握有兵器,两柄长剑,一把大弯刀,锈蚀都很严重,看来年代久远。
“这也能当古董卖哩!”小张弯腰瞧着,伸手提起大刀,哗啦,落成一堆锈渣,我的钱呢!
刀锋前方有道石门,半开着,他十分好奇,鼓起勇气跨过骨架,侧身进入门里。
举着打火机向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瞧,“我靠!”前面又有两副骨架,一具倒在地上,身首异处,骨头粗壮异于常人。
另一位盘膝坐于正面石台上,也挺魁梧。坐者虽然已成枯骨,头上蒙着破败的蛛网,然而两手扶着膝盖坐得端正平稳,透着一种将帅的威严,一种凛然正气。
“靠,倒驴不倒架,是条好汉!”小张心中称赞。
忽见一点金光闪烁,定睛细看,发现“好汉”的枯指上有个金色的东西。上前一瞧,是个金戒指,可令他感到怪异的是,这戒指上所铸的是个枣子大的骷髅,小骷髅的两个眼洞黑沉沉的,似乎深不见底。看着这金骷髅,小张眼睛一晕,忽然有种足临万丈深渊的紧张感,觉得这东西比眼前的大骷髅要恐怖十倍。
张天锋晃了晃头,又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枚头骨样儿的戒指嘛,这造型好象在某个地摊儿上还见过哩,有啥可怕的。地摊那货是铝合金的,瞧光泽这准是一大块纯金子,能值几千块哩!
他高兴地捏住那枚大戒指从枯骨上摘下来,吹了吹灰尘,在手心掂掂分量,然后戴到左手上。拿打火机的左手一动,火光熄灭了,连打好几下打不着,料想是没气了。
眼前漆黑一团,阴气森森,张天锋忽然感到有股冷气刷地吹过头顶,直觉头皮发麻,心想还是离开的好。
正欲转身,忽然发现,前面现出了一片绿莹莹的光辉,映绿了台上的骨骸。
他睁大眼睛,看到绿光来自石台后的墙壁上。试探着干咳了一声,不见有动静,于是壮起胆子绕到台后,发现石墙上竟然嵌着一圈绿宝石,四周八颗小,中心一颗大,九颗宝石之下绘有图案,模模糊糊象是一副太极八卦图。
“天呢,宝石啊!发大财啦!”小张激动不已,上前把手伸向中间鸭蛋大的绿宝石,这颗最大当然最值钱。可手指刚一触上,“倏”地一下,大宝石立刻化为齑粉,四面飘散,而周围的宝石立刻绿光大盛,形成一个水桶粗的绿色光柱子。
张天锋察觉不妙,感觉有股强大的引力吸住了胳膊,随即包裹了全身。
“咕~咕~咕~”仿佛尘封千年的巨轮磨开锈蚀,开始艰难缓慢而又有力的转动。
小张两手用力推石壁,脚蹬墙根身体后仰,可怎么挣也挣不脱。他的头被吸向墙壁,两腿竟不由自主的飘浮起来,仅剩的一只拖鞋甩掉了,身体完全被有着极强粘性的绿光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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