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天部前院,这里却静得出奇。仿佛黄袍老者微微睁眼的声音都能听到。
“皇上。”华服老者低头,尖锐的声音恭敬道,有劝说,有忐忑。
隋英帝没有动作,好一会儿,目光移动,也没有看华服老着,悠悠道:“小刘子,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去,是错了。”
隋英帝的话很隐讳,但华服老者刘贤却很明白。今日是昆仑论剑大会的结束日子,经过十余日的选拔,终于出了翘首,这日,本是隋英帝安排好要去嘉奖的。可是,今日隋英帝一直在这个屋中,没有迈出一步,更别提去天部大院了。
“奴才该死。”刘贤“扑嗵”一声跪倒,惶恐道,“奴才绝没有丝毫说皇上的意思。”
隋英帝脸部阴沉,道:“两日前,魔教妖孽竟能找上了朕,这些武林人士,是干什么吃的。”隋英帝的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出他涛天的怒意。
墙脚,蛰伏了许久的冬虫,都不自觉蜷身。
“皇上。”刘贤的声音十分小,他的后背满是冷汗。
隋英帝虎目盯着屋壁,似乎要将它盯穿。
“什么人?”隋英帝突然听到屋外一阵杂乱的声音,立刻喝道。
“皇上,不……不好了,魔教妖人杀过来了。”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屋来,颤抖的声音道。
“什么?”隋英帝与刘贤惊呼。不同的是,隋英帝更是怒不可遏,而刘贤是惊诧不已。
“快,护驾。”刘贤也顾不得了,立刻从地上爬起,高声大呼。
立刻一大群护卫赶来,将隋英帝护在了中间。
他们个个脸部严峻,耳目谨慎,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哼。”隋英帝怒甩衣袖,走出了屋,他不是一般的皇帝,经过了太多的风浪。这种事还吓不倒他,他倒要看看这胆大的魔教之人。
“皇上……”刘贤本想说危险,让皇上莫出去。但此时隋英帝正在气头上,他哪敢多言,苦笑一下,招呼众侍卫,跟上隋英帝,凝神保护。
“叮叮……”屋外,魔教人和护卫早混战了在一起。
“唰唰。”人影飞跃,惨叫不绝。
看那些魔教之人,身手都很不错,特别还有十几个,功夫一流。一挥剑,就是一个侍卫倒下,血涌而出,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虽说隋英帝的侍卫经过多年训练,但毕竟实战经验少,还有打法死板,更兼魔教高手众多,所以没过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
“饭桶。”隋英帝看着自己的侍卫一个倒下,已是怒到了极点。
“刘贤,带上所有人,给朕诛杀这些妖孽。”隋英帝一指前方,猛然大喝。
刘贤大吃一惊,虽然看着前方自己人打得惨烈,他也心痛。但他可不敢去援助,只因他必须留下人保护皇上。
“皇上,不可啊。”刘贤脸色煞白,谏道。
“连朕的话都不听,你想造反吗?”隋英帝杀气森森,眼里红光,让刘贤窒息。
“大家一起上,诛除贼人,保护皇上。”刘贤已逼得无路,断然大喊。
“诛除贼人,保护皇上,杀啊!”在刘贤的招呼下,除了几个侍卫,其余几十个,随刘贤一起加入惨烈的战团。
“嚓嚓。”刘贤左右砍劈,瞬间就是几个魔教人倒地。
“杀啊。”刘贤一边厮杀,奋不顾身的大喊。在这紧急关头,他也顾不了自己了,为了保护皇上,他下了必死的决心。
“杀啊。”众侍卫也群情激昂,原本被杀得几无招架之力而绝望的侍卫,见援军到来,战意立即涌上,回身厮杀。
“嚓嚓。”以众打少,侍卫几乎是五打一,魔教人立刻招架不住,几个高手也不济多少事,魔教留下几乎一半的尸体,纷纷后退。
隋英帝见杀退了魔教贼人,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但还没等他缓气,脸色倏地又是一变。
左面,大树背后,转出一个人,狰狞的笑容,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横在了一个女孩脖颈。
剑很利,就剑光,已把女孩柔嫩的脖颈压出一道痕。
剑只要稍稍向前一点,就可以结束了那个女孩的性命。
“霜儿。”隋英帝脸色唰地苍白。
“父……父皇。”公主的俏脸苍白如纸,眼里蕴含着泪珠。香肩颤抖,想哭,但那道剑的寒凉,又吓得她哭不出来。
“曹逵?”隋英帝看了公主,随即看向那持剑之人,竟发现那人是自己的一个侍卫统领。
“曹逵,你这是做什么?”隋英帝沉声道。
“哈哈,皇上,我这是在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曹逵冷笑道。
“曹逵,你疯了吗?你想造反吗?看放了公主。”这时,杀退魔教的刘贤因担心皇上有失,立刻引一些人回来。却看到曹逵抓了公主,不由惊怒道。此时刘贤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的。
“哈哈,我疯了?我这是在造反?哈哈,原来我这是在造反啊。”曹逵如疯了一般,笑得残虐。
“好深的阴谋,好深的阴谋啊!”隋英帝捶胸顿足,恍然明白,老泪纵横,一下子老了十来岁。眼里杀机愈浓。
曹逵是齐王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这个念头,让几个明白的人表情大变。
“你要怎样才可以放了霜儿?”毕竟公主还在曹逵手中,现在还不是算帐的时候,隋英帝稍稍冷静了些道。
“放了公主?”曹逵看了公主一眼,冷笑道,似听到了天下最可笑之事。
“曹逵,朕以前待你也不薄,只要你放了霜儿,朕可以免你一切过错,概不追究。”隋英帝的声音已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曹逵犹豫之色一闪而过,但只是冷笑,剑又逼近了公主几分。
“曹逵,你不可乱来,只要你放了公主,一切都好说。”刘贤急道。
“对,只要你放了霜儿,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隋英帝软声道。此时他不再是一个残忍冷酷、不近人情的皇帝,而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的父亲。
“哈哈,晚了。”曹逵摇头,手中的剑,压向了公主。
瑟瑟发抖的公主,留着倦恋,阖上了眼睛。
“不……”隋英帝发疯似的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只是,两三丈的距离,此时却是还远,如同千里之外。
眼,不忍的闭上。
“噗。”鲜血,喷洒。
染红了树,染红了竹。
血里,斑斑点点,是泪吗?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
一个人的身体,软软的倒下。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一个锦衣将领,跪倒道。
他手中的剑,血一滴一滴滴下。
隋英帝听到这声音,心如死灰的他,挣开了眼。
俏脸苍白的公主,怔怔发呆。
倒下的,原来是曹逵。
欣喜,那是狂喜,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隋英帝瞬间便到了公主身前,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天下,早与他无关,他只想,把他受惊发抖的女儿,紧紧呵护。
“父皇……”在鬼门关走了一道的公主,在父皇怀里,找到了港湾,回过神来,大声哭了出来。
“霜儿别怕,有父皇在,一切都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隋英帝轻拍公主的后背,慈祥的拂拭她的发丝,喃喃安慰。
父女的相拥,让周围其他人暗暗擦泪。
“叮当。”又是一阵嘲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好,魔教妖人又杀过来了。”方才那个救了公主的将领,起身朝前方一望,沉声道。
众侍卫吃惊之下,立即拔剑准备。
“皇上,不好了,魔教势大,人好像比方才多了两三倍。”侍卫急急报告。
众人大惊失色,方才都已是险胜,现在又多了两三倍人,而己方现在个个已是惊弓之鸟,经过刚才的一战现在又放松了,一下子提不起战意。这仗还怎么打。
“刘总管,你引几个人保护皇上去前院,我来断后。”锦衣将领沉声道。
“那里有众多武林高手,他们会保护皇上。”见刘贤不解,他又道。
“好,年统领小心。”刘贤道。
年统领点点头,“杀。”引着侍卫,迎向魔教。
事不宜迟,刘贤急带了剩下的几个人,护卫皇上朝前院奔去。
但没跑几步,前方,不慌不忙地转出了几个人。
为首一个女子,谑笑道:“狗皇帝,候你多时了。”
那个女子,瓜子脸,绝艳无双,有心人就能看出,她竟然是沈若淑。
前两日她受了重伤,但在西域奇药下,竟也好了差不多。所以这次行动她参加了。
她冷冷看着隋英帝他们。
中伏了,一切都在魔教之人的算计当中。
才逃出生险的公主,精神又绷了起来,脸色更白,几乎木然了,这一天,她承受的,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承受。
隋英帝护住公主,无奈与绝望。
前面的魔教人不多,只有三个。
但自己身边,也只有刘贤和五个侍卫,看前面魔教人,特别是那个女子,定然是绝顶高手,自己的人如何抵挡。
隋英帝突而浑身无力,他的心,也无力了。
“前院的武林人士,被你们拖住了吧。”隋英帝望着沈若淑,惨然问道。
“不错,是我们的人拖住了。”沈若淑淡淡道。这种情形下,告诉隋英帝也无妨。
“不过,若不是你这狗皇帝怀疑,远离他们,我们还真难以杀你。”沈若淑又笑道。
隋英帝惨然一笑。这种结局,谁又能料到。没想到,步步都在别人的算计当中。
沈若淑恐生变,玉手一挥。她的两个手下立刻攻向隋英帝。
“保护皇上。”刘贤大喝,目眦尽裂,带上五个侍卫,冲了过去。
那两人武功果然很高,刘贤加上那五个侍卫,也才能打平。
这一下,就没有人能保护隋英帝和公主,他们弱小的身子。露在了沈若淑面前。
沈若淑的剑,如劈天巨刃,以迅猛地速度。
刺来!
隋英帝惨淡的脸上有苦涩的笑容。自己一国之君,华丽纵横一生,没想到要死在魔教奸险小人手里。
不甘哪。
但又能如何?
他的怀里,公主睁开眼,是对世俗的留恋,是对心中人儿的思念。
永别了吗?
小手紧握,陷出深痕,在挣扎。
只是,那剑的寒光,把她的身躯,把她的心,压退了。
笑!
所有魔教人都在笑。
只要沈若淑这一剑,那么魔教大业就可兴了。
剑片刻之间,就可以杀死隋英帝与公主。
隋英帝与公主抱在一起,蜷缩成一团。
生命垂危下,不过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啊。
沈若淑冷笑,剑势加急。
只要一瞬,他们就要成为剑下亡魂。
那一刻,连风也忘了吹拂。
凝结了的,是所有一切。
一个人,一把剑。
七彩幽光,剑随着主人,寒着表面,横在了沈若淑身前。58xs8.com